某部隊，會議室內。
氣氛凝重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蘇銘坐在長桌的一側，腰桿挺得筆直。
他的左邊是孫文翰上校，右邊是獵豹小隊的洪隊和老黑，幾個人坐成一排，雖然穿著便裝，但那股子軍人的精氣神藏都藏不住。
對麵，是安政委、王副軍長、肖部長。
三位大佬。
桌麵上擺著幾杯茶，茶早就涼了，沒人動過。
而真正佔據桌麵大半空間的，則是一摞摞厚厚的資料。
A4紙，列印稿，裝訂成冊，摞起來足有半人高。
這是此次哥國行動的匯總檔案，從萊蒂西亞到亞馬遜叢林，從波哥大到撤退路線，每一場戰鬥、每一次決策、每一個細節，全部記錄在案。
洪隊瞥了一眼那摞檔案，心裏暗暗咋舌。
這幾天蘇銘到底幹了多少事啊！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繼續保持標準的坐姿。
他知道，今天這場會，顯然不是他該多嘴的時候。
安政委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麵的幾個人，最後落在蘇銘身上。
“蘇銘同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知道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什麼嗎？”
蘇銘微微頷首，代表眾人回道：“報告首長，大致知道。”
安政委點了點頭。
他伸手，從那摞檔案的最上麵拿起一份，翻開，看了幾眼，又放下。
“這次行動，”他說，“收穫之豐厚，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
他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主要來說，可以歸納為三項。”
“第一項。”
“亞馬遜行動順利完成，從研究所繳獲的病毒資料極為有用。”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給這句話足夠的重量。
“這一手資料，基本上可以說，徹底解除了懸在龍國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個詞用得重，但沒人覺得誇張。
那份病毒資料的價值，在場的人都是清楚。
那是CIA和哥國軍方聯手研髮針對龍國的生物武器。
一旦研製成功並投入使用，龍國將承受無法估量的損失，這不僅僅會在經濟上造成巨大損失，更是影響著億萬人民的生命安全。
而現在，那些資料在龍國手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龍國可以針對性地研發疫苗和防治手段，意味著龍國可以在大國博弈中佔據絕對先機，意味著那把懸在頭頂的劍，被生生折斷了。
安政委的目光掃過眾人。
“這一項，”他說，“事關龍國億萬人民生命安全。重要性，我不多說了。”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在心裏點頭。
“第二項。”
安政委豎起第二根手指。
“大衛落網。”
他的目光轉向那摞檔案中的另一份。
“雖然和鬱金香俱樂部有約定在先，不能使用暴力審訊。但是畢竟大衛現在在我們手中！”
他頓了頓，下意識腦中想起大衛的表現。
有些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大衛是CIA一線特工出身，經受過嚴苛的反審訊訓練。
龍國又不能夠對其進行肉體折磨，這樣的情況極大影響著審訊進度...
但是這些情況，王副軍長自然不會再向蘇銘吐露了。
他當然知道蘇銘是審訊此道的大師級別的人物，但是蘇銘在哥國一連轉戰多地。
本就身負重傷，結果剛剛回國就給其委派任務?
王副軍長就是臉皮再厚，也是張不開這個口。
人都讓蘇銘給抓回來了，結果還要說審不出東西？
這尼瑪喂到嘴邊都咽不下去？
這種無能的話，王副軍長自然不可能說出來。
所以他佯裝抿了口茶水，輕咳了一聲。
肖部長瞥了眼抿茶的王副軍長，也是隻能無奈的接過話題。
畢竟按照分工來講，審訊這塊的工作是分給了國安的。
現在人在手中，情報獲取的卻不夠理想。
這怎麼也說不過去。
但是種種辦法都用了，他們也確實對大衛沒什麼好的突破。
而原因也是極為簡單，就是因為龍國和鬱金香有約在先。
不能對大衛動刑。
不能對大衛進行，任何肉體折磨的手段。
這就等於把審訊人員最趁手的工具，全給沒收了。
大衛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現在每天就坐在審訊室裡，麵對那些試圖撬開他嘴的國安人員，眼神裡甚至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他知道對方不能拿他怎麼樣，也知道隻要他熬過這段時間，鬱金香的人就會來把他帶走。
所以他不急。
他慢慢說，慢慢想，慢慢編。
今天吐一點無關痛癢的，明天再吐一點，後天乾脆頭疼不想說話。
國安審訊人員急得團團轉，他卻悠閑得像在度假。
三天了。
收穫？
確實有一些，但都是些邊角料，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是一個字都沒吐。
無奈的嘆了口氣後，肖部長也是抬眼看了眼蘇銘
“無論怎麼說，大衛也是CIA南美洲負責人。他掌握的資料，價值不可估量。”
“但是審訊條件真的太苛刻了...”
“大衛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和鬱金香的約定能保他不被刑訊，也知道龍國為了後續和鬱金香的合作，不可能違背約定...”
“所以，這幾天我們進展的真的很有限.......”
肖部長這話說得有些矛盾，但在座的人都懂。
蘇銘坐在對麵，微微一笑。
他聽著肖部長的話，看著王副軍長喝茶的動作，心中一片瞭然。
他當然聽懂了兩位首長的為難和試探。
這是不好意思跟自己張口了？
審訊此道，有著係統的他就是整個藍星當之無愧的大師。
他也太清楚大衛這種人了。
大衛是CIA一線特工出身，經受過最嚴苛的反審訊訓練。
這種人，你就算把他打得皮開肉綻，他也未必會開口。更何況不能動刑？
不動用特殊手段，別說三天。
就是三十天都不可能攻破大衛的心理防線。
這也意味著大衛那傢夥此刻可能正悠閑坐在審訊室裡，帶著嘲諷的笑容看龍國的笑話。
蘇銘無奈的搖了搖頭，極為坦然的說道。
“首長。”蘇銘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能說兩句嗎？”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王副軍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說。”
蘇銘的目光掃過三位首長，最後落在肖部長身上。
“大衛那邊，”他說，“如果首長信得過，我可以試試。”
肖部長的眉頭微微一挑。
目光頓時變得極為欣慰，這個大塊頭對他幫了太多忙了。
蘇銘自然注意到了這個眼神，但他的語氣仍舊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審訊不能動刑....”王副軍長說道。
“我知道不能動刑。”他說，“但是審訊，不一定非要動刑。”
他頓了頓。
“我在地方公安的時候，也是審過幾個類似情況的。”
肖部長自然沒有意見，他注視著蘇銘道：“你有把握？”
蘇銘想了想。
“八成。”
七成。
這個數字簡直高的離譜了！尤其還是對於大衛這種級別的對手。
肖部長和王副軍長對視一眼。
然後王副軍長有些擔憂的開口道。
“蘇銘，”他說，“你剛從戰場上下來。你身上那些傷——”
“不礙事。”蘇銘打斷他，笑著搖了搖頭道，“審個人而已，不費什麼力氣。”
王副軍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又嚥了回去。
他看著蘇銘。
看著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那雙手上還沒癒合的血痂。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有些人，生來就是能者。
而能者總是多勞。
安政委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開口將這個話題略了過去。
繼續陳述此次哥國行動的收穫。
“第三項。”
安政委豎起第三根手指，他的表情也是變得更加凝重。
“鬱金香俱樂部說的那個交易，事關國運。”
國運一詞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陡然一變。
孫文翰和洪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某種震驚。
他們一個身為虎賁小隊隊長，一個身為獵豹小隊隊長，許可權都不低，他們也都知曉這個情報組織。
但之前他們所看的過關於行動報告之中，完全沒有這個交易體現的。
鬱金香俱樂部。
交易。
什麼交易？
能讓三位大佬同時露出這種表情的交易？
而安政委也沒有賣關子。
“俄國聲吶庫中所有聲吶指紋！”
安政委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空了。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哢嗒聲，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聲吶指紋？？？
這四個字，對於普通人來說毫無意義。但在座的人，誰不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洪隊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老黑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像是被人點了穴。
孫文翰上校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
就連一向沉穩的肖部長，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
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這東西還能拿來交易？”
“鬱金香俱樂部從哪搞來的這東西？他們怎麼會有這東西……”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壓都壓不住。
在場都是什麼人？
職業軍人，高階將領，國安精英，哪一個不是見過大場麵的？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哪一個不是麵對生死都能麵不改色的？
但此刻，他們都失態了。
沒辦法。
真的忍不住。
這尼瑪感覺太瘋狂了！
聲吶指紋。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對於一個大國，尤其是有漫長海岸線，有核潛艇部隊，有大國博弈需求的龍國來講，這是真正價值萬億的好東西！
那是能夠讓龍國確保幾十年水下安全，甚至重塑全球戰略平衡的砝碼！
安政委說完這句話，自己的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勉強平復下翻湧的情緒。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會議桌後的每一個人。
“聲吶指紋這玩意兒，”他說，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真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他頓了頓。
“也不是單靠技術就能研發出來的。”
這話說得平淡，但在座的人都懂。
想在廣袤無垠的海洋中，發現和追蹤一艘靜音效能良好的核潛艇——這至今為止，還是世界上最困難的軍事難題之一。
大海太大了。
大到可以把一艘上百米長的鋼鐵巨獸藏得無影無蹤。
那些最先進的戰略核潛艇，航行時的噪音比一條小漁船還低，低到可以淹沒在海洋背景噪音裡，讓你根本無從分辨。
你怎麼找？
你怎麼追？
你怎麼知道它在哪裏？
但是——
一旦你擁有了聲吶指紋庫。
一旦你把每一艘潛艇獨有的“聲音簽名”都收錄在案。
隻要你能通過全球水下監聽網路進行佈控——
那麼，那艘潛艇開機隻要它發出行進時的噪音，你就能在茫茫大海中，精準地把它揪出來。
就像在千萬人的喧囂中，聽出你熟悉的那個人在說話。
就像在漫天繁星中，找到你認識的那一顆。
安政委的聲音繼續，一字一句，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在座的人心裏。
“一艘戰略核潛艇的威懾力，很大程度上源於其隱蔽性。”
“當它的行蹤可能被掌握時，其戰略價值便大打折扣。”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藍星那些核大國的‘二次核打擊’能力，主要依靠什麼？”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戰略導彈核潛艇，SSBN。
那些被稱作“末日武器”的鋼鐵巨獸，常年潛伏在大洋深處，神出鬼沒，蹤跡難尋。
它們是國家安全最後，也是最可靠的保障——一旦本土被核打擊摧毀，倖存的戰略核潛艇可以從容上浮，發射導彈，完成毀滅性的核報復。
正是因為它們的存在，才讓那些核大國不敢輕舉妄動。
也正是因為它們足夠隱蔽，才構成了“相互確保毀滅”的戰略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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