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監控螢幕裡被壓縮成二維畫素的細節,此刻以最直觀、最震撼的方式呈現在他眼前。
厚重的黑色盔甲已經不復之前的鮮亮。
遍佈灰塵不算,更是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劃痕。
胸甲正麵有幾道深深的溝壑,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反覆刮擦過,肩甲邊緣缺了一塊,露出下麵變形的複合纖維層。
最駭人的是左右兩臂的臂架處,那是整件盔甲最堅固的部分,此刻卻明顯向內凹陷,金屬變形後留下的褶皺像被揉過的紙。
盔甲顯然變形嚴重。
那是金屬承受了超出極限的力量後,才會留下的、無法復原的痕跡。
保羅的瞳孔急劇收縮。
那些撞擊聲……
是了。
那些撞擊聲,根本不是裝甲車在樓內橫衝直撞。
那是眼前這個大塊頭,借他身上的盔甲手中的盾牌,用他的肩膀和脊背,硬生生撞穿了那一堵又一堵二十厘米厚的鋼筋混凝土牆壁!
一堵。
兩堵。
三堵……
保羅數不清他們需要撞開多少堵牆才能從一樓大廳迂迴到地下一層的正上方。
他隻知道,那幾乎連成一片的轟隆聲,根本不是什麼機械,也不是什麼炸藥——
而是眼前這個怪物,硬生生用血肉之軀,撞碎混凝土和鋼筋。
保羅忽然很想笑,想笑自己的蠢。
他和壯碩軍官剛才還傻傻地盯著那條空蕩蕩的通道,盯著那兩挺已經壓滿彈鏈的重機槍,等著那些闖入者自投羅網。
他們以為自己佈置的是天羅地網,是萬無一失的死亡陷阱。
可那些闖入者根本沒有走那條通道。
他們繞過去了。
用最野蠻、最不可能的方式,繞過去了。
而他保羅,剛才還在慶幸,還在得意,還在等著增援部隊抵達後領功受賞。
可他現在卻笑不出來。
因為那個怪物,此刻正站在監控室的門口。
隔著那扇單向透明的防爆玻璃,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那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和剛纔在監控螢幕裡一模一樣的眼神。
隔著麵甲,保羅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戴著厚厚麵甲的那個人在笑。
而同在監控室內的壯碩軍官也終於從僵直的狀態清醒了過來。
他在此刻也終於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麼,緩緩直起身從監控台後麵站起來。他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他的手按在腰間的手槍握把上。
但他的手在抖。
壯碩軍官很清楚,這把槍沒有任何意義。
此刻,就隔著一道單麵防彈玻璃,這個怪物就站在這裏。
幾十秒前,這個僅僅用一麵盾牌和一把左輪,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碾殺了六個全副武裝的哥國精銳士兵。
那些看守是壯碩軍官親手挑選的,每一個都有五年以上的實戰經驗,每一個都是千錘百鍊的精英老兵。
然後他們死了。
從那個怪物砸穿天花板落地,到最後一個看守倒下,前後不過幾秒。
壯碩軍官親眼看著那個過程。透
過監控螢幕,他看見那麵兩米高的盾牌像拍蒼蠅一樣把人拍飛,看見那把左輪每次噴吐火焰都有人胸口炸裂,看見六個活生生的人在眨眼間變成六具姿勢扭曲的屍體。
而現在,這個怪物就站在玻璃外麵。
監控室裡隻剩下他和保羅,還有兩把手槍,然後就是一些辦公桌椅和幾台還在工作的監控顯示器。
但僅憑這兩把手槍,他們連破開那身盔甲的可能性都沒有。
壯碩軍官知道這一點。
但他還是拔出了槍。
槍口抬起,指向玻璃外那個模糊的身影。
這是他最後的尊嚴。
玻璃是單麵防彈玻璃。
從監控室向外看,一切清晰可見。
保羅能看見那個怪物站在走廊裡,能看見他身後那些黑色的身影正在分散搜尋,能看見那麵巨大的盾牌靠在牆邊,反射著昏暗的燈光。
但從室外向裡看,這隻是一麵暗色的鏡麵牆,隻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而此刻,蘇銘就站在這麵鏡牆之前。
鏡麵裡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厚重的黑色盔甲,遍佈劃痕的胸甲,已經變形的臂架,還有那張沾滿灰塵與硝煙的臉。
蘇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像一座沉默的鐵塔。
然後他猛然抬起手。
粗壯的手指扣住麵甲邊緣,向上一推——
“哢噠。”
防彈麵甲被拉開,露出他的真容。
這是一張匪氣衝天的臉。
稜角分明的下頜,微微上揚的嘴角,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桀驁的冷意。
硝煙和血跡在他臉上留下幾道汙痕,卻絲毫不減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讓人心生膽寒的氣勢。
他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著,把自己的臉暴露在那麵鏡牆後麵,暴露在可能存在的槍口前麵。
蘇銘看著鏡麵中的自己,然後猛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獰笑,而是一種無奈帶著點嘲弄意味的笑。
像是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摻雜著點看到螻蟻般鄙夷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
粗壯的食指彎曲,指節抵在那麵防彈玻璃上。
“咚,咚!”
輕輕敲了兩下。
厚重的玻璃隨之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這傢夥早就發現我們了!”
監控室裡,保羅的聲音幾乎是尖叫出來的。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著玻璃外麵那個正在笑的人影,手指死死攥住槍柄。
“該死的!他是在挑釁我們!”
壯碩軍官沒有回答。
他當然知道這是挑釁,這個傢夥故意拉開麵甲,故意露出臉,故意敲那兩下玻璃,就是在告訴他們:
我看見你們了。
我知道你們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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