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德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了窗邊那個如同鐵塔般矗立的身影。
窗外，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破損的窗玻璃，恰好灑在蘇銘寬闊的肩背和虯結的臂膀上，將那身蘊藏著恐怖爆發力的肌肉輪廓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兩手空空，甚至有些慵懶地倚著窗檯，但那種源自絕對實力和漠視一切規則，如同山嶽般沉重不可逾越的壓迫感，卻瀰漫在整個空間，令人窒息。
希拉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岡薩雷斯，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淒涼，甚至不顧可能觸怒蘇銘，他抬手指向窗邊的蘇銘，用西班牙語急速低喝道：
“將軍，你告訴我！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能夠救你，我希拉德也會毫不猶豫地去拚命！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給的！”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爆發：“但是！將軍！你自己睜開眼睛看看！麵對這樣的……存在，你自己說說，有這百分之一的可能嗎？！有嗎？！”
希拉德指著蘇銘的手微微顫抖，他沒有等岡薩雷斯的回答，自顧自且斬釘截鐵的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沒有可能的！將軍！一點可能都沒有！
你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明知道前麵是萬丈懸崖，還閉著眼睛跟著你一起跳下去！
我不想死！我還想活！我為你賣了十幾年命，現在，我也想為自己活一次，也想試試看，靠我自己，能不能打拚出點什麼！”
希拉德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卻更加用力，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決絕：
“拿出來吧，將軍！把你藏著的錢，都拿出來！你救了我，你幫了我，栽培了我，我希拉德不是沒有良心的人！
這兩件事，我一輩子都會記得！我也願意報答你！用我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後也是最具殺傷力的籌碼。
雖然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砸在岡薩雷斯的心口：
“哪怕……哪怕看在還在煤國紐約的安娜和古斯塔的份上……把錢都交出來吧！他們還小，用不到這麼多錢！”
希拉德的最後這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岡薩雷斯所有的癲狂、憤怒和偽裝出來的強硬。
他臉上的不屑和瘋狂徹底定格，扭曲成一個極其怪異的表情。
渾身的肌肉瞬間僵住，彷彿被無形的寒流凍結。
他不可置信死死地盯著一臉平靜卻眼神複雜的希拉德，嘴唇劇烈地蠕動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充滿梟雄氣概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極致的震驚。
這是被戳中最柔軟處的恐慌，以及一種被攥住命根的徹底絕望。
他萬萬沒有想到，希拉德不僅知道他的財務秘密，竟然連他秘密藏在紐約的一雙兒女情況都掌握了。
月光清冷，映照著岡薩雷斯瞬間灰敗如死的臉。
也映照著希拉德那雙在絕境中毅然選擇背叛與新生，閃爍著野火般光芒的眼睛。
“將軍，我知道安娜和古斯塔，您這一雙兒女住在哪裏，也知道是誰在秘密照顧他們。”
希拉德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在耳邊吐信，冰冷而致命，“但是請你放心，我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
恰恰相反，如果你配合，我甚至……可以代替你繼續照顧他們，確保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們。”
他微微前傾身體，直視著岡薩雷斯那雙開始劇烈震顫的眼睛，繼續緩緩說道：“但是，前提是……我得活下來。讓我活過今晚。”
“我知道，你很早就為他們辦理了完善的教育基金和信託，瑞士的、開曼群島的……
哪怕沒有這兩億美金，他們也能在瑞士或者美國順利長大，接受最好的教育，過上體麵甚至優渥的生活。
他們會有自己的人生，遠離這裏的血腥和骯髒。”
希拉德的話語，既是在陳述事實，也是在瓦解岡薩雷斯最後的抵抗意誌。
岡薩雷斯的雙眼徹底陷入了獃滯，瞳孔渙散，彷彿靈魂被抽離。
這個曾經指揮過哥國叢林遊擊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執掌半個哥國地下世界的男人，此刻所有的驕傲、城府和狠辣，都在子女這個絕對軟肋被**裸揭開並作為籌碼時，化為了齏粉。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真的快要崩潰了。
而希拉德如同最瞭解獵物弱點的獵人，趁熱打鐵，繼續用那近乎惡魔低語般的平靜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道：
“將軍，把錢交出來吧。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麼大一筆錢，兩個孩子是沒辦法掌握，也守不住的。
它們隻會引來更貪婪的豺狼，最終反而可能害了他們。”
“況且，你也該明白，我們這種人……行走在刀鋒之上，與魔鬼共舞。
不得善終，是多麼正常的一件事。
能夠死在相對‘體麵’的談判桌上，而不是被折磨致死，或者曝屍街頭，甚至……累及家人，已經算是極為幸運了。”
希拉德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看透命運的平靜：“把錢交出來，換孩子們平安長大，幸福地活下去，遠離這一切。
這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圓滿’的結局了。”
“我們，都要學會接受這種結局的，將軍。”
而岡薩雷斯最後的心理防線，似乎隨著希拉德這如同惡魔詛咒般的低語，徹底土崩瓦解。
他所有的偽裝、堅持、憤怒，都在對子女未來的擔憂和自身窮途末路的絕望中，消融殆盡。
“我的錢……存放在……”
岡薩雷斯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如同破風箱般嘶啞。
他緩緩低下頭，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吐出了一個名字。
那是一家以絕對私密和複雜所有權結構著稱，位於紐約的私人銀行。
然後，他如同夢囈般，斷斷續續地念出了一個冗長的賬戶號碼，以及一串複雜的、包含字母、數字和特殊符號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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