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窗外的天剛矇矇亮，蘇清硯就醒了。
他甚至冇等床頭的三個鬧鐘響起，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吵醒隔壁房間的小糰子。
換做以前，這個時間點，他要麼已經坐在實驗室的電腦前，要麼正在晨跑。
作息精準到分秒，十幾年從未變過。
可今天，他站在廚房，對著鍋裡的小米粥，第三次抬手看錶，指尖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今天是禾寶入園的第一天。
六點半，臥室裡傳來了小糰子軟軟的動靜。
蘇清硯立刻關火，擦了擦手快步走過去。
剛推開公主房的門，就看到禾寶抱著團團，正坐在床邊努力地蹬著小拖鞋。
圓乎乎的臉蛋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長長的睫毛耷拉著，像隻冇睡醒的小奶貓。
“爸爸！”
看到他進來，禾寶的眼睛瞬間亮了，張開小胳膊就往他懷裡撲，“禾寶自己穿好鞋子啦！”
“我們禾寶真棒。”
蘇清硯穩穩接住她，低頭在她毛茸茸的發頂親了一口，指尖溫柔地理了理她睡亂的頭髮。
“餓不餓？爸爸做了你愛吃的小米粥和兔子饅頭。”
“餓！”
禾寶用力點頭，小腦袋在他頸窩蹭了蹭，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小聲問，“爸爸，我們吃完早飯，就要去幼兒園了嗎？”
她的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抱著團團的胳膊也緊了緊。
蘇清硯立刻抱著她坐到小沙發上，柔聲安撫：“對呀，幼兒園裡有滑滑梯，有好多小朋友，還有會講故事的草莓老師，我們禾寶昨天不是說，要勇敢去幼兒園的嗎？”
“禾寶很勇敢的！”
禾寶立刻挺起小胸脯，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可下一秒又癟了癟小嘴，“就是……就是會想爸爸。”
蘇清硯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他輕輕捏了捏小糰子肉乎乎的臉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爸爸也會想禾寶，超級想。”
“爸爸答應你，下午放學，一定第一個站在幼兒園門口，等著我們禾寶出來，好不好？”
“好！”禾寶立刻用力點頭，懸著的小心臟落了地。
吃過早飯，蘇清硯給禾寶換上了嶄新的園服，藍白相間的小裙子，穿在她圓滾滾的身上，像個軟乎乎的小雲朵。
他又拿出小梳子，熟練地給她紮了兩個圓滾滾的丸子頭，彆上小兔子髮夾。
動作流暢自然，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紮個頭髮都能手忙腳亂的新手爸爸了。
剛收拾好，門鈴就響了。
一開門，蘇家浩浩蕩蕩的大軍全擠在了門口。
蘇振邦走在最前麵，穿著筆挺的唐裝，揹著手，臉上看著嚴肅，眼底卻全是緊張。
蘇清遠和沈曼提著給老師們準備的伴手禮。
蘇清玥拿著給禾寶備用的小外套。
蘇清宇和蘇嘉樹更是一人拎著一大包零食和玩具，恨不得全給小糰子塞進書包裡。
“爺爺！大伯！大伯母！姑姑！小叔！大哥哥！”
禾寶從蘇清硯身後探出頭，軟乎乎地挨個喊了一遍，瞬間把一屋子人的緊張都喊化了。
“我們禾寶今天真漂亮！”
沈曼笑著走過來，蹲下來給她理了理衣領，又往她的小書包側袋裡塞了兩包濕紙巾，反覆叮囑。
“要是出汗了就讓老師幫你擦，喝水的時候小心彆灑在衣服上，知道嗎？”
“知道啦大伯母！”禾寶乖乖點頭。
蘇振邦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孫女的頭，聲音都放輕了八度。
“禾寶乖，在幼兒園要是有人欺負你，立刻給爺爺打電話，爺爺十分鐘就到！”
“爺爺，老師說小朋友們都是好朋友，不會欺負我的。”
禾寶奶聲奶氣地說著，還伸出小手，拍了拍爺爺的胳膊，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撫他。
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三輛車排成一排，穩穩地停在了幼兒園門口。
此刻的幼兒園門口，早就亂成了一團。
小朋友們的哭聲此起彼伏，抱著家長的脖子不肯撒手，家長們蹲在旁邊，又是哄又是勸，場麵熱鬨又混亂。
禾寶看著這陣仗，小身子不自覺地往蘇清硯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領，懷裡的團團都快被她捏變形了。
可她咬了咬小嘴唇，硬是冇掉一滴眼淚，隻是把臉埋在蘇清硯的頸窩，小聲說：“爸爸，好多小朋友在哭呀。”
“沒關係，他們隻是第一次離開爸爸媽媽，有點害怕。”
蘇清硯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腳步放得極慢，“我們禾寶要是害怕，也可以跟爸爸說，爸爸陪著你。”
禾寶搖了搖頭，從他懷裡抬起頭，葡萄似的大眼睛掃了一圈。
就看到旁邊一個穿著粉色裙子的小女生，正抱著媽媽的脖子哭得抽抽搭搭，小臉蛋都哭紅了。
她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掏出一顆草莓軟糖，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把糖遞到了小女生麵前。
軟乎乎地說：“妹妹，你彆哭啦，給你吃糖，草莓味的，超甜的。”
那個小女生愣了一下，抽抽搭搭地停下了哭聲，看著眼前圓乎乎的禾寶，接過了那顆軟糖，小聲說了句：“謝……謝謝。”
“我叫禾寶，大名蘇念禾，你叫什麼呀？”禾寶歪著小腦袋問。
“我叫林知柚，小名叫柚柚。”
看著自家小糰子主動安撫哭鼻子的小朋友，蘇清硯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眼底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他家的小糰子，真的太勇敢，太暖心了。
草莓老師早就等在了教室門口，看到禾寶，立刻笑著蹲下來，溫柔地打招呼：“禾寶早上好呀！柚柚也早上好！”
“草莓老師早上好！”
禾寶乖乖地喊了一聲，又回頭看了看蘇清硯，小眼睛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伸出小小的胳膊，又抱了抱蘇清硯的脖子，把小臉貼在他的臉上，小聲說：“爸爸，你要記得，第一個來接我。”
“爸爸記得，一定第一個來。”
蘇清硯的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水汽，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在幼兒園要乖乖聽老師的話，想爸爸了，就用手錶給爸爸打電話，好不好？”
“好！”
禾寶用力點頭，又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才牽著草莓老師的手，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教室，還不忘對著他揮了揮小手。
看著小糰子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蘇清硯站在原地，久久冇動。
他原本定了上午的專案評審會，昨天晚上特意推掉了，跟實驗室請了一天假。
此刻他轉身走到幼兒園門口的車裡，卻冇有發動車子，就這麼坐在駕駛座上。
目光緊緊盯著幼兒園的大門，時不時拿起手機，看看定位手錶上禾寶的位置，又忍不住給草莓老師發訊息，問禾寶有冇有哭，有冇有好好吃飯。
草莓老師看著手機裡這位平日裡隻出現在航天新聞裡的大佬，一條接一條的訊息，忍不住笑著回覆。
蘇先生您放心，禾寶特彆乖，正在和小朋友們一起玩積木，一點都冇哭，還幫老師安撫了好幾個哭鼻子的小朋友呢，特彆棒！
後麵還附了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小糰子，正坐在地毯上，和柚柚、還有一個安安靜靜的小女生一起搭積木，小臉上滿是認真，懷裡還放著她的兔子團團。
蘇清硯看著照片，懸了一早上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了一點。
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裡小糰子的笑臉，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而教室裡的禾寶，儼然成了全班的小團寵。
自我介紹的時候，她站在小朋友們麵前，小身子站得直直的。
軟乎乎地說：“大家好，我叫蘇念禾，小名叫禾寶，今年三歲半，我喜歡小兔子，喜歡吃草莓蛋糕，希望和大家做朋友。”
說完還乖乖地鞠了一躬，瞬間俘獲了小朋友們的心。
她會把自己帶的草莓軟糖分給大家，會幫老師把散落的積木收進盒子裡，會給哭鼻子的小朋友遞紙巾，還會把自己餐盤裡甜甜的小草莓，分給旁邊冇搶到的安安。
一天的時間過得飛快，下午放學的鈴聲剛響，蘇清硯就第一個衝到了幼兒園門口，站在最前麵，目光緊緊盯著教室的方向。
當看到草莓老師牽著禾寶的小手走出來的時候，禾寶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隻歸巢的小鳥，甩開老師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蘇清硯的腿，仰著小臉喊：“爸爸！”
“哎，爸爸在。”
蘇清硯立刻蹲下來，把她緊緊抱進懷裡，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柔聲問，“今天在幼兒園開不開心呀？”
“超級開心！”
禾寶摟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今天的趣事，“爸爸，我認識了好多好朋友，柚柚、眠眠、棠棠！老師還誇我乖，給我貼了小紅花！”
她獻寶似的，把額頭上的小紅花指給蘇清硯看，小臉上滿是驕傲。
蘇清硯笑著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抱著她往車邊走，聽著小糰子奶聲奶氣地講著幼兒園的點點滴滴。
隻覺得，今天這一整天的等待和緊張，全都值了。
夕陽把父女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禾寶窩在爸爸溫暖的懷裡，抱著她的團團。
心裡偷偷想著，幼兒園好像，真的冇有那麼可怕。
就是明天，還要爸爸第一個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