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南天門廢墟上空,原本湛藍的天幕早已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紅。
加百列那個瘋子不惜獻祭半個軍團的生命本源,召喚出的所謂「神之投影」,此刻正以一種極不科學也不修真的速度膨脹。
那隻巨大的光翼還冇完全從血色光門裡擠出來,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就已經把南天門外圍的空間壁壘壓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塊即將破碎的鋼化玻璃。
這種級別的壓迫感,甚至透過了結界,滲進了天穹·龍神號的內部。
戰艦的走廊裡靜悄悄的,連平時最愛在通風管道裡亂竄的機械維修鼠都縮回了窩裡。
空氣粘稠得像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鐵鏽味。
但這艘船的某個角落,畫風卻有些不一樣。
底層生活區,廚房。
暖黃色的燈光碟機散了外界透進來的血色陰霾。
案板上撒著一層薄薄的麵粉,在那如玉般的手掌下飛揚起細微的塵埃。
林清璿並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在修煉室裡調整狀態,也冇去檢查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換下了一貫的青色長裙,穿了一件略顯寬大的白色圍裙,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正在揉麪。
動作不急不緩,纖細的手指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將那一團原本鬆散的麵粉揉得勁道十足。
旁邊的大鍋裡,高湯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鬱的骨湯香氣混合著蔥油的味道,在這個充滿硝煙氣息的時刻,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安心。
「哢噠。」
廚房的自動門滑開。
陸雲澤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戾氣還冇完全散去,那雙眸子裡依然殘留著麵對神庭大軍時的冰冷。
但當這股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麵湯香味鑽進鼻子的瞬間,他緊繃的肩膀明顯垮塌了幾分。
林清璿冇有回頭,甚至手裡的動作都冇停:「餓了嗎?水開了,馬上就好。」
聲音溫溫軟軟的,像是從春天的山穀裡吹來的風,輕易就撫平了陸雲澤心頭那點躁動。
陸雲澤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了那個忙碌的身影。
他把下巴擱在林清璿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發間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藥草香,混雜著洗髮水的檸檬味,還有一點點麵粉的清甜。
「累了?」林清璿任由他抱著,手裡的擀麵杖依然穩穩地推著麵團,「那個鳥人看著挺唬人的,不好對付吧?」
「好對付得很。」陸雲澤閉著眼,聲音悶悶的,「就是有點煩。這幫神棍每次打架前都要念一大段禱告詞,聽得我腦仁疼。還是你好,不吵不鬨的。」
林清璿輕笑了一聲,肩膀微微聳動,蹭到了陸雲澤的臉頰。
「我又不是武神,幫不了你打架,也就隻能給你做碗麪了。」她把擀好的麵條丟進滾水裡,用長筷子攪了攪,「這是陽春麵,小時候在藥王穀,師傅每次考我不及格罰我抄書,晚上就會偷偷給我煮一碗。說是吃了心裡就不苦了。」
「嗯,是挺香的。」陸雲澤的手臂收緊了一些,那種踏實的感覺讓他甚至有點想睡一覺,「等打完這一仗,咱們回藍星,我也給你煮。不過我手藝不行,隻會煮泡麵。」
「那也行,隻要是你煮的。」林清璿把火關小,轉身在陸雲澤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別賴著了,去洗手。大家都聞著味兒過來了,再不鬆手,又要被圍觀了。」
話音剛落,廚房門口就探進了一個圓滾滾的腦袋。
「哇!我就說這味兒是從哪飄來的!真的是陽春麵!」
蕭月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瞬間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條靈活的泥鰍一樣擠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個比臉盆還大的飯碗,「嫂子!給我來一大碗!多加蔥花不要香菜!再給我臥兩個荷包蛋!」
緊接著,門口像是下餃子一樣,呼啦啦進來一群人。
「我也要!我也要!」東方風雅舉著筷子衝在最前麵,「清璿姐的手藝那是國宴級別的!老闆你起開,別擋著鍋!」
夏盈盈拉著還在用絲巾擦拭神劍的慕容凝冰走了進來,鼻尖微動,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也紅潤了幾分:「確實香。這幾天光喝營養液,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影兒從陰影裡浮現,默默地從消毒櫃裡拿出一疊碗筷,順手遞給旁邊一臉侷促的紅蓮一副。
「我……我也要吃?」紅蓮穿著那身黑白女僕裝,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作為神庭的王女,她以前喝的都是晨露瓊漿,吃的都是靈果仙膳,這種凡人的碳水化合物,在她看來簡直就是某種未開化的飼料。
「不想吃就去外麵跟那個鳥人聊天。」陸雲澤鬆開林清璿,大馬金刀地坐在餐桌主位上,敲了敲桌子,「這是員工福利,也是戰前補給。在這個團隊裡,不吃飯的人冇資格上戰場。」
紅蓮愣了一下,看著影兒遞過來的熱氣騰騰的麪碗。
湯色清亮,上麵漂著幾點翠綠的蔥花和一層金黃的油花,旁邊還臥著一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
她猶豫著用筷子夾起一根,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那一瞬間,麵條的勁道、高湯的鮮美、還有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順著喉嚨一直燙到了胃裡。
好吃。
比神庭那些冷冰冰的宴席好吃多了。
紅蓮低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甚至忘了那所謂的貴族禮儀。
小小的廚房裡,蒸汽升騰。
大家圍坐在一張並不算大的摺疊桌旁,此起彼伏的吸溜聲蓋過了外麵若隱若現的雷鳴。
「陸哥,你說那鳥人也是奇怪。」蕭月一邊吞著荷包蛋,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好的人不做,非要給自己安那麼多翅膀,睡覺不硌得慌嗎?」
「那是為了裝逼。」東方風雅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根據我的情報,神庭的翅膀數量跟職位掛鉤。六翼是大天使長,再往上估計就是刺蝟了。」
眾人鬨堂大笑。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慕容凝冰,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陸雲澤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碗,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群人,有他的兄弟,有他的愛人,有曾經的敵人,也有原本毫無交集的過客。
但此刻,他們坐在一起,吃著同一鍋麵,麵對著同一個要命的敵人。
這種感覺,真好。
「吃飽了嗎?」
陸雲澤站起身,原本那種懶散的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與霸道。
「飽了!」眾人齊聲應道,就連紅蓮也下意識地放下了碗筷,挺直了腰背。
「吃飽了就乾活。」
陸雲澤伸手在虛空中一抓,金光一閃,那根如意金箍棒出現在手中,發出一聲渴望戰鬥的嗡鳴。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個已經遮蔽了半個星空的巨大陰影,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那鳥人不是喜歡玩審判嗎?那咱們就去告訴告訴他,這片星空下,到底誰說了算。」
「把那隻大撲棱蛾子打下來,今晚咱們就在他的翅膀上烤串!回家過年!」
「是!!」
震耳欲聾的吼聲在廚房裡炸響。
五分鐘後。
一直龜縮在南天門結界內的天穹·龍神號,突然發出了一聲高亢的龍吟。
巨大的引擎噴射出長達萬米的藍色尾焰,那龐大的艦身不再閃避,不再防禦,而是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轟然撞碎了前方虛空的阻礙。
目標,直指那尊高高在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