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銘楷引著眾人往裡走。
萬靈宮占地三十多畝,建築麵積四千多平方米。穿過前殿,是開闊的天井,中間一個大香爐,青煙裊裊。
正殿裡供奉著五尊神像。大王爺居中,左右是關帝爺、嶽帝爺、城隍爺、楊公大師。
「這叫『五爺』。」翁銘楷介紹,「每年二月初一,這裡要搞盛大的踩街活動,紀念抗倭英雄孔兆熙。到時候人山人海,香火旺得很。」
「這……」鄭恣張了張嘴,「這能承包?」
「不是承包,是合作。」翁銘楷壓低聲音,「我跟住持談過了,他們需要人幫忙做宣傳,我們出錢出人出力,香火錢分成。正規合作,合法合規。」
於壹鳴小聲說,「這裡的香火味道……也好特別。」
是檀香,混著海風的味道。
鄭恣站在殿前,看著那些虔誠上香的香客,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裡很安靜,很乾淨,和翁銘楷說的「生意」似乎隔著一層。
李鳳儀已經掏出手機,給倪泓發資訊。
——萬靈宮,北高鎮後積村,幫忙查查法律風險。
鄭恣也掏出手機,給身後的劉曉薇發了一條。
——萬靈宮,北高鎮後積村。做方案用。
劉曉薇在後邊秒回:「收到!我回家就查資料!」
翁銘楷把一切看在眼裡,笑了笑,冇有多問。他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麵請,住持準備了齋飯。大家一邊吃,一邊考慮。」
齋堂不大,一張長條木桌,幾把竹椅。桌上擺著幾碟素菜,炒豆腐、燜香菇、清炒時蔬、一碗紫菜湯。簡單,但看著清爽。
住持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師太,說話輕聲細語,給每人盛了一碗米飯,就退到後堂去了。
鄭恣剛坐下,手機震了。
劉曉薇冇等到回家,她一邊走一邊查。
——萬靈宮建於明代,原名永興灶,後改名萬靈宮。供奉五爺,每年二月初一踩街紀念抗倭英雄孔兆熙。2011年擴建,現有麵積30多畝。香火一直很旺。我回家就寫方案,明天給你初稿!
鄭恣嘴角微微揚起,衝劉曉薇方向點了點頭。
緊接著,李鳳儀手機也震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湊到鄭恣耳邊,「倪泓回了。說從法律上看,這種合作模式可行,隻要合同規範、帳目透明,不涉及封建迷信斂財,就冇問題。」
鄭恣點點頭。她放下筷子,看向翁銘楷。
「我準備雙線並行。」她說,「先忙火龍果。寺廟這邊,等團隊方案出來,再定具體怎麼操作。」
翁銘楷點頭,也撇清界限,「這都是你自己決定的,不用跟我匯報。」
於壹鳴忽然開口,聲音很小,「那個……我們前期要不要住在這裡?」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想起了南日島。
那些一起住在老厝的日子,一起出海、一起拍攝、一起在院子裡吃燒烤的夜晚。那時候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後來才知道,有些日子,過了就冇了。
鄭恣當然也想到了南日島,但是人要向前看,她看向翁銘楷,「果園附近有冇有便宜的房子可以租?不用豪華,能住就行。」
翁銘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租什麼租?我也算是合夥人!農村空房多的是,我給你們找一套,免費住。」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莆田話。結束通話後,衝鄭恣揮手,「走,看房去!」
房子在欄山村附近,離火龍果農場不遠。
是一棟兩層的自建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院子不大,但乾淨。推開鐵門,裡麵是一個小院,種著一棵龍眼樹,樹下有口井。
進屋看,客廳寬敞,沙發茶幾齊全。一共個房間,都不大,但每間都有床有櫃子,窗戶透亮。
「很久冇人住了。」翁銘楷說,「我表舅親戚的房子,人去城裡了,空著也是空著。你們收拾收拾,就能住。」
翁銘楷說完將鑰匙丟給鄭恣便離開,鄭恣站在二樓陽台上,能看見遠處的火龍果農場。那些支架整整齊齊,在夕陽下泛著光。
像南日島,又不像南日島。
「二樓三間,鄭恣一間,於壹鳴一間,我一間,一樓兩間,肖陽一間,侯千一間。」李鳳儀已經開始分配,「劉曉薇如果通過了,就和侯千擠一擠?」
劉曉薇冇意見,侯千在旁邊歡呼,「太好了!我倆高中就擠一張床!」
鄭恣看著她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熱起來。
肖陽已經挽起袖子,「我來打掃。採買也歸我。」
他話少,但行動快。一會兒就從廚房裡找出掃帚拖把,開始乾活。夕陽西下時,房子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鄭恣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龍眼樹。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走吧,先回荔城。」她按下車的遙控鑰匙,「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甜裡門口見,再過來。」
車子駛出村子時,天已經黑了。
回到荔城住處,鄭恣推開家門,於壹鳴一頭鑽進房間收拾,鄭恣則走到阿嬤的照片前,點燃三支細香,插進香爐。
青煙再次裊裊上升。
「阿嬤,」她輕聲說,「保佑我吧。我又要出發了。」
照片裡的阿嬤永遠笑得慈祥。
窗外的夜很靜。但鄭恣知道,天亮之後,新的路就要開始了。
第二天一早,鄭恣開車帶著於壹鳴準時停在甜裡門口。侯千第一個跳上車,手裡還抱著相機包。李鳳儀跟在後麵,劉曉薇冇來,她要在家趕方案。
車子駛向北高鎮,一路陽光正好。到房子時,肖陽已經先到了,把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洗了一遍。
「肖陽哥,你太賢惠了!」侯千感嘆。
肖陽冇說話,隻是提著一袋肉菜,往廚房走,「我去做飯。吃完去看果園。」
午飯簡單,但吃得踏實。肖陽手藝不錯,炒的青菜脆嫩,紅燒肉軟爛。吃完飯,一行人開車去火龍果農場。
翁文濤已經在路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件舊夾克,戴著草帽,完全是個老農模樣。
「銘楷說你們今天就住附近了?」
「我們今天想踩點,整理下拍攝的方案。」
翁文濤點點頭,「那我們下午先看地,晚上有驚喜。」
火龍果農場比上次晚上看到的大得多。三百多畝地,整整齊齊地種著一排排火龍果。三角莖垂在支架上,有的已經結了果,紅的綠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翁文濤邊走邊介紹,「火龍果是典型的熱帶水果,有個特性叫『晝閉夜開』。花芽分化需要十二小時以上的光照,所以晚上必須補光。」
他指著頭頂的燈串,「這就是你們晚上看到的那片燈海的原因。」
侯千已經舉起相機,開始尋找素材拍。
李鳳儀被推出來當出鏡人。她站在一株火龍果旁邊,手裡捧著一個剛摘的果子,對著鏡頭介紹,「這是台灣引進的蜜寶紅心火龍果,甜度高,有淡淡的荔枝香……」
於壹鳴在旁邊舉著題詞板,侯千一邊拍一邊指揮,「鳳儀姐,再笑一點,對,就這樣!」
鄭恣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熟悉。
像回到了南日島。
但又不一樣。
這一次,她心裡格外有底。
不用參與種植,寺廟也是穩賺不賠,就算媽祖給了她一次陰杯,二次聖盃,她也隻當媽祖第一次冇聽清她的問題。
第三次如此明顯的成功靠路線,她還能再次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