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雲龍、楊坤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多鐸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屈辱,緩緩將佩刀從帥案中拔出,歸鞘入腰,目光陰沉地看向多鐸:
“豫親王不在睿親王軍中坐鎮,來我這小小的總兵府,有何指教?”
多鐸冷哼一聲,不再繞彎子,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封蓋著多爾袞血紅大印的軍令,“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殘破的帥案上。
軍令上的字跡,清晰醒目,刺眼至極!
“睿親王令:
命平西伯吳三桂,即刻集結關寧軍全部三萬主力,開山海關城門,出關列陣,與明軍朱慈烺部正麵決戰。
務必將明軍主力,尤其是八千重甲精銳,死死牽製在正麵戰場,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本王親率十萬八旗精銳,隱蔽於山海關東側二十裡丘陵,待兩軍膠著混戰之際,全軍出擊,從側翼突襲明軍本陣,一舉殲滅朱慈烺所部,平定中原!”
命令直白,意圖**!
沒有絲毫掩飾,就是要拿吳三桂的三萬關寧軍,當誘餌,當炮灰!
用關寧軍的命,纏住朱慈烺的重甲,給滿清八旗創造偷襲的機會!
吳三桂盯著那封軍令,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猛地擡頭,死死盯著多鐸,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而顫抖:
“豫親王!睿親王這是何意?!
朱慈烺的八千重甲就在城外,我軍一出關,第一時間就會被沖碎!
不等兩軍膠著,我的三萬弟兄就死光了!
你們這是拿我關寧軍當墊腳石,坐收漁翁之利?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道理?”
多鐸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如同刀鋒般逼視著吳三桂,字字誅心:
“平西伯,事到如今,你還有資格跟本王講道理?跟睿親王談條件?”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戳在吳三桂的死穴上:
“你背叛大明,私通滿清,崇禎帝恨你入骨,朱慈烺更是要將你淩遲處死!
你現在,除了投靠我大清,還有第二條路走嗎?
你不出關迎戰,朱慈烺十日之內必破山海關,到時候,你吳三桂人頭落地,闔族誅滅,屍骨無存!
你出關迎戰,按睿親王的計策行事,就算損兵折將,隻要滅了朱慈烺,你就是大清的開國功臣!”
吳三桂猛地攥拳,厲聲喝問:“當初睿親王親口許諾,我若獻關,便世鎮遼東!此言還算不算數?!”
這話一出,廳內所有遼東籍將領瞬間豎起耳朵!
他們的家眷、祖墳、田產全在遼東,世鎮遼東,纔是他們投清的底線!
多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笑夠了才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吳三桂:
“世鎮遼東?平西伯,你也太天真了!
遼東是我大清入關的咽喉要地,乃是八旗根本,豈能交給你一個漢將?
此前說世鎮遼東,不過是安撫你的緩兵之策!
如今睿親王重新許諾,滅了朱慈烺,封你為平西親王,世鎮雲南、貴州兩省,遠離中原,天高皇帝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已是天大的恩賜!”
遼東變雲貴!
當場變卦!
把他們從老家遼東,一腳踢到萬裡之外的蠻荒西南!
“欺人太甚!”
郭雲龍目眥欲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吳三桂嘶吼:“大帥!不能答應啊!
建奴出爾反爾,當初許諾世鎮遼東,如今轉眼改成雲貴蠻荒之地!
這是把咱們當猴耍!把咱們的根都拔了!
出城當誘餌是死,答應了也是被發配蠻荒,咱們不如死戰到底!”
“雲貴?那是瘴氣瀰漫的不毛之地!”
“建奴根本沒把咱們當人!就是利用咱們!”
“大帥!不能信他們的鬼話!”
主守派將領瞬間炸鍋,個個痛哭流涕,拔刀怒吼,恨不得當場和多鐸拚命!
主戰派的楊坤也臉色鐵青,低頭不語,連他都覺得,滿清這是把關寧軍當炮灰用完就扔!
吳三桂渾身劇顫,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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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鎮遼東,是他最後的執念!是他說服麾下三萬遼東子弟投清的唯一理由!
如今多鐸一句話,直接撕毀承諾,把他踢到萬裡之外的雲貴!
他這哪裡是投誠?分明是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多鐸!”
吳三桂目眥欲裂,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暴怒:“睿親王出爾反爾,背信棄義,你們把我吳三桂當成什麼了?!”
“當成一顆能用的棋子!”
多鐸毫不掩飾,厲聲喝道:
“平西伯,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要麼出關當誘餌,滅了朱慈烺,去雲貴當你的平西王!
要麼現在就反抗,我八旗軍立刻屠了山海關,讓你和三萬遼東兵,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兩條路,你自己選!”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吳三桂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窖。
他看著多鐸倨傲的眼神,看著麾下將領絕望的麵容,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殺氣,彷彿看到了朱慈烺那八千重甲鐵蹄踏碎山海關的場景,看到了自己被懸首城門的下場。
退路,早已被自己徹底斬斷。
他回不去大明,降不了朱慈烺,連滿清的承諾都是假的!
他就像一條喪家之犬,被人踢來踢去,毫無尊嚴!
絕望,如同無邊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良久,吳三桂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底,最後一絲尊嚴被碾碎,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與狠厲。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跡,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
“傳我命令!”
“全軍集結!披甲!備馬!檢查兵械火炮!”
“午時正,開山海關城門,全軍出關,列陣野戰!”
“楊坤!”
楊坤猛地擡頭:“末將在!”
“你率五千關寧鐵騎為先鋒,開戰之後,死沖明軍中軍,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許後退半步!退者,斬!”
“末將遵命!”
“郭雲龍!”
郭雲龍渾身一顫,淚流滿麵,嘶吼道:“末將在!”
“你率剩餘步卒、火銃手、炮兵,固守中軍大陣,敢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
吳三桂最後看向多鐸,聲音冰寒刺骨:
“豫親王,回去告訴睿親王,我吳三桂,如約行事。
隻希望睿親王,莫要再耍花樣!”
多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抱了抱拳:“平西伯放心,睿親王一諾千金,本王就在城頭,靜候平西伯大捷!”
說罷,多鐸不再停留,帶著範文程與護衛,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囂張,毫不留情。
廳內,隻剩下吳三桂與一眾麵如死灰的將領。
主守派的將領們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主戰派的將領們,也個個麵色凝重,眼神絕望。
關寧軍,這支曾經的大明邊軍精銳,還未開戰,就已經輸了氣勢,輸了軍心,連最後的根,都被滿清拔得乾乾淨淨。
吳三桂獨自站在殘破的帥案前,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手按刀柄,微微顫抖。
午時,出關。
不是決戰,是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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