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令人窒息的靜默後,朱慈烺的聲音再次響起。
卻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譏誚。
“二十八年來,我大明丟了遼東,死了兩百萬百姓,京畿、山東、河北,被一遍又一遍地劫掠、屠戮!上百萬的同胞,被擄到關外,成了建奴的奴隸,在冰天雪地裡挨鞭子,做苦工,直到累死、凍死、被活活打死!”
他目光如電,掃過台下無數張或悲憤、或茫然、或激憤的臉。
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向每一個人心底最深處,可能殘存的僥倖:
“可到了今天!到了現在!山海關的吳三桂,太上皇親封的平西伯,他做了什麼?!”
“他暗通建奴!接受了多爾袞封王的許諾!”
“他要開關獻城,要把拱衛我華夏二百多年的雄關,親手送給屠戮了我們兩百萬同胞的仇敵!”
“要把建奴的鐵蹄,放進關內,放進中原,放進你們的家鄉!”
“為什麼?!他吳三桂不知道建奴是什麼東西嗎?!他不知道投降建奴是什麼下場嗎?!”
朱慈烺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
“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可他還是這麼幹了!”
“因為有人告訴他,也告訴天下人——建奴兇悍,打不過;投降吧,換個主子交稅,一樣的活;忍一忍,就過去了,說不定還能封王封侯,享受榮華富貴!”
“放屁!!!”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震得點將台似乎都晃了晃!
“全是放他孃的狗臭屁!”
朱慈烺雙目圓睜,額角青筋跳動,用最粗俗、也最直接的語言,撕碎了那層虛偽的遮羞布。
“投降?忍讓?能換來活路?能換來榮華富貴?!”
“我告訴你們,投降建奴是什麼下場!”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刮過全場:
“李永芳!撫順千總,第一個投降建奴的明將!努爾哈赤把孫女嫁給他,好像很風光是吧?”
“可他的女兒呢?被建奴貴族隨意糟蹋,當玩物一樣送來送去!”
“他自己呢?在滿清朝廷裡,就是個高階奴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李家全族,世世代代,都是建奴的包衣!是奴才的奴才!”
“還有濟南!那個開門獻城的敗類!他以為獻了城,就能活命,就能富貴?”
“結果呢?城破之後,他是第一批被淩遲處死的!建奴用他的肉,餵了狗!用他的骨頭,磨了刀!”
“他全家老小,一個沒留,全被砍了腦袋,掛在濟南城頭,風乾了做成燈籠!”
朱慈烺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如同狂風暴雨,鞭撻著所有人的耳膜與心靈:
“忍讓?我們忍了二十八年了!換來的是什麼?!”
“是遼東兩百萬冤魂夜夜哭嚎!”
“是濟南城百萬屍骨無人收殮!”
“是五次入寇,京畿、河北、山東,千裡無人煙,遍地是白骨!”
“是上百萬同胞,在關外為奴為婢,生不如死!”
“是我們大明的邊關,一次次被突破,我們的百姓,一次次被屠殺,我們的尊嚴,被建奴踩在腳底下,碾了又碾,踩了又踩!”
他猛地停下,胸膛因為極緻的激動而劇烈起伏。
目光掃過台下無數張因為憤怒、恐懼、醒悟而扭曲的臉,發出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痛徹心扉的質問:
“現在!吳三桂要把山海關開啟,要把建奴放進來,要把我們最後一道屏障親手拆掉!”
“你們——”
他的手臂猛地揮出,指向台下每一個人,聲音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還他孃的想忍嗎?!”
“轟——!!!”
最後這句反問,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不忍了!!!”
“殺!殺光建奴!!”
“報仇!為遼東的鄉親報仇!為濟南的百姓報仇!!”
“宰了吳三桂那個狗漢奸!!!”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悲憤、屈辱,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
最先是從那些遼東、山東籍士兵所在的方陣開始,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與哭嚎。
緊接著,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至整個京營、四鎮邊軍、敢死營。
甚至連後方的輔兵、民夫人海中,也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刀槍頓地,盾牌拍擊,無數人揮舞著手臂,赤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聲浪匯聚成恐怖的洪流,衝天而起,震散了天上的流雲,也震動了腳下的大地!
點將台上,文臣武將無不悚然動容,被這滔天的憤怒與同仇敵愾的氣勢,深深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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