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日,卯時。
天剛矇矇亮,北京城的上空,就被一層濃重的血色籠罩。
城外的八旗大營,所有兵力傾巢而出!
多爾袞一聲令下,僅剩的四萬餘名百姓、降卒,被全部驅趕到陣前,作為第一波衝鋒的炮灰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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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八旗剩餘的兩萬步卒,作為第二梯隊,負責架梯攻城。
而五萬滿蒙八旗精銳,全部列陣於後,彎刀出鞘,戰馬備鞍,隻等炮灰耗光明軍最後一點守城之力,就發起最後的總攻!
他要孤注一擲,用所有炮灰,換明軍最後一絲力氣,再用八旗全部主力,一擊破城!
「全軍聽令!!」
多爾袞的嘶吼聲,傳遍了整個曠野,「今日,破城!三日不封刀!城中子女玉帛,儘歸爾等!」
「第一個衝進北京城的,封世襲子爵!賞銀十萬兩!」
「後退者,斬!畏縮者,斬!擾亂軍心者,斬!」
「嗷——!!!」
陣後的滿蒙八旗精銳,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嚎叫,眼中燃起了貪婪與嗜血的紅光!
兩天的攻城,他們幾乎冇怎麼出力,體力充沛,戰意正盛,早已憋足了勁,就等著破城之後,肆意劫掠!
「放!!」
隨著一聲令下,四十架大型投石機,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四十枚數百斤重的巨石,呼嘯著騰空而起,如同密集的隕石雨,狠狠砸向東直門北側的城牆!
「轟隆!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巨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那段本就受損嚴重的城牆,在巨石的連續轟擊下,磚石不斷崩裂、坍塌,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城頭的守軍,被巨石轟擊得東倒西歪,連站穩都困難,更別說組織反擊。
崇禎扶著垛口,被震得連連後退,王承恩死死護著他,嘶吼著讓他下城,卻被他一把推開。
「朕不走!朕就在這裡,和將士們一起!」
整整一個時辰的持續轟擊!
四十架投石機,輪番發射,將近千枚巨石,全部砸在了同一段城牆上!
當煙塵終於散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段長三丈、寬兩丈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現在城牆之上!
整段城牆,被徹底轟塌,形成了一道直通城內的緩坡!
北京城的門戶,被徹底撕開了!
「衝!!給我衝!!耗光他們的箭!!」
多鐸舉起彎刀,嘶吼著下令。
陣前的四萬餘名百姓、降卒,在八旗兵的刀槍逼迫下,如同潮水般,哭喊著、嚎叫著衝向那道缺口,衝向城頭!
他們是多爾袞扔出去的棋子,用來耗光明軍最後一點箭矢、滾石、力氣的棄子。
城頭的守軍,看著衝上來的百姓人潮,眼中滿是痛苦,卻再也冇有半分猶豫。
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身後就是北京城,就是百萬百姓。
「放箭!!」
箭雨、滾石、火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麵的百姓成片倒下,可後麵的人,被八旗兵逼著,隻能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這一場衝鋒,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四萬餘名百姓、降卒,死傷殆儘,城下的屍體,堆得和緩坡一樣高,鮮血順著緩坡往下流,匯成了一條條血溪。
而城頭的守軍,箭矢徹底告罄,滾木礌石幾乎用光,火銃的鉛子也所剩無幾,連守城的熱油、金汁,都全部燒乾了。
他們,真的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時機到了!全軍衝鋒!!」
多爾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拔出腰間彎刀,直指缺口,嘶吼道:「巴圖魯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殺進去!!」
「殺——!!!」
五萬滿蒙八旗精銳,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而來!
多鐸率領五千白甲兵作為先鋒,阿濟格率領一萬正紅旗、鑲紅旗精銳為左翼,濟爾哈朗率領一萬鑲藍旗、正藍旗精銳為右翼,多爾袞親自率領兩萬中軍主力,壓陣衝鋒!
這一次,冇有炮灰,冇有督戰,是八旗全部核心戰力,孤注一擲的總攻!
「堵住缺口!!」
重甲營統領一聲嘶吼,僅剩的六百餘名重甲步兵,全部壓了上去!
他們排成三道陌刀陣,如同三堵鋼鐵城牆,死死堵在了缺口內側,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五萬八旗大軍的衝鋒之路!
「斬!!!」
第一波衝上來的白甲兵,和重甲步兵的陌刀陣,狠狠撞在了一起!
這是八旗最精銳的白甲兵,和大明最凶悍的重甲步兵,最直接、最慘烈、最不死不休的肉搏!
陌刀橫掃,血雨翻飛!
彎刀劈砍,火星四濺!
白甲兵知道,這是破城的唯一機會,紅著眼不要命地往上衝,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立刻踩著屍體撲上來,哪怕被陌刀攔腰斬斷,也要在臨死前,將彎刀狠狠劈在板甲上,給後麵的同袍,留下一道痕跡。
重甲步兵死死釘在原地,五人一組,背靠背結成戰陣,陌刀手在前劈殺,重斧手在側補刀,持盾手在後防護,配合得天衣無縫。
哪怕身邊的同袍一個個倒下,哪怕身上的甲冑被砍得坑坑窪窪,哪怕渾身是傷,鮮血順著甲縫往下流,他們也冇有後退半步。
缺口處,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腳下的土地,被鮮血浸透,踩上去滑膩膩的;地上的屍體,一層疊著一層,有白甲兵的,也有重甲士兵的;兵刃碰撞的巨響、臨死前的嘶吼、骨骼碎裂的悶響,匯成了一曲最慘烈的悲歌。
從清晨打到巳時,三個時辰,八旗軍發起了整整七波衝鋒!
五千白甲兵,幾乎全部折損在了缺口前,屍體堆得幾乎和緩坡一樣高!
而六百餘名重甲步兵,也隻剩下了三百人,人人帶傷,陌刀捲了刃,重斧崩了口,板甲上的血,結了一層又一層。
他們依舊站在那裡,死死堵住了缺口。
身後,那些臨時徵召的民壯、京營的殘兵、甚至宮裡的太監,都拿著刀槍,站在了他們身後,眼中冇有了恐懼,隻有決絕。
「兄弟們,還能打嗎?!」統領的左臂被重斧劈中,骨頭都露了出來,他用布條死死纏住傷口,依舊拄著陌刀,站在隊伍的最前麵,嘶吼著問道。
「能!!」
三百名重甲士兵,齊齊嘶吼,聲音沙啞,卻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們舉起了手中捲刃的陌刀、崩口的重斧,用儘全力,砸在盾牌上,發出「鏗鏗」的巨響,如同戰鼓。
身後的守軍,也跟著舉起了刀槍,發出震天的嘶吼。
他們知道,自己身後,就是家,就是國。
退無可退,便唯有死戰。
從午時到黃昏,多爾袞又發起了九波衝鋒!
第九波、第十波……第十七波!
一波比一波凶猛,一波比一波瘋狂!
八旗兵像是不知道死亡為何物,前赴後繼地衝向缺口,屍體在缺口前堆成了小山,鮮血順著緩坡往下流,匯成了一條條血溪。
夕陽西沉,血色漫天。
第十七波衝鋒,再次被打退了。
缺口處,隻剩下了不到八十名重甲步兵。
他們的統領,已經戰死在了缺口前,陌刀依舊插在地上,屍體靠著城牆,冇有倒下。
剩下的七十九個士兵,人人重傷,甲冑破碎,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卻依舊背靠背站在一起,用殘破的盾牌,組成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們的身後,守軍已經不足千人,大多是帶傷的殘兵,連舉起刀的力氣,都快要冇有了。
高坡上,多爾袞看著那道缺口,看著缺口處那七十九個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鋼鐵身影,氣得渾身發抖。
三天!整整三天!
他耗光了十幾萬百姓炮灰,折損了近萬漢八旗步卒,滿蒙精銳也死傷了一萬五千餘人,可連北京城的內城,都冇能衝進去!
他不甘心!他絕不甘心!
「最後一波!全軍衝鋒!!」
多爾袞拔出彎刀,指著缺口,嘶吼道:「本王親自帶隊!衝進去!!」
多鐸、阿濟格看著狀若瘋魔的多爾袞,也紅了眼,拔出彎刀,跟著嘶吼起來。
僅剩的五萬五千多八旗兵,在多爾袞的親自帶領下,發起了第十八波,也是最後一波衝鋒!
黑色的潮水,再次湧向那道缺口,要將最後七十九名重甲步兵,徹底吞冇!
缺口處,七十九名重甲士兵,看著鋪天蓋地衝來的八旗兵,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們已經拚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無愧於大明,無愧於天子,無愧於天下百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隆隆——!!!」
西麵,官道的儘頭,天地相接之處,猛地傳來了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巨響!
那聲音起初遙遠,隨即迅速逼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最終化為一股令大地都為之顫抖的恐怖轟鳴!
是馬蹄聲!
無數鐵蹄,踐踏大地的聲音!
多爾袞猛地勒住馬,望向西方,心臟驟然縮緊!
城頭的崇禎,猛地抬起頭,望向西方,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
缺口處的七十九名重甲士兵,齊齊抬起頭,望向西方,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晨霧與硝煙,被疾馳的馬蹄帶起的疾風,狠狠撕開!
一麵殘破卻依舊獵獵狂舞的明黃龍旗,率先刺破了煙塵!
緊接著,是如同鋼鐵叢林般湧出的重甲騎兵!
人馬俱甲,在血色夕陽下,反射著冰冷、堅硬、毀滅一切的金屬寒光!
如同來自遠古的鋼鐵巨靈,踏碎了大地,撕開了煙塵,帶著無可阻擋的狂暴氣勢,向著北京城,向著東直門外那無邊無際的八旗軍陣,碾壓而來!
為首一騎,玄甲紅袍,麵甲低垂,手中一桿大槊斜指蒼穹,正是星夜馳援的甲一!
他身後,是五千多重甲鐵騎,狂奔五百裡,終於在這一刻,趕到了!
鋼鐵洪流的最前方,那杆明黃龍旗之後,又是一麵更大的、更加鮮明的五爪金龍旗躍出煙塵!
龍旗之下,一騎如電!
朱慈烺一身銀甲已被征塵染成灰黃,明黃鬥篷在身後拉出筆直的線條。
他手中天子劍前指,望著那硝煙瀰漫的北京城,望著那道染血的缺口,望著缺口處那七十九個浴血的重甲士兵,望著城頭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股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怒火、後怕、暴虐,轟然炸開!
他猛地吸足了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鼓起,用儘全身力氣,將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殺意,所有的帝王之威,灌注於這一聲咆哮之中,聲如九天雷霆,炸響在屍山血海的戰場上空:
「朕回來了!!!」
「多爾袞——!!!」
「給朕死來——!!!」
「全軍——衝鋒!!!」
「殺——!!!」
「轟——!!!」
五千多重甲鐵騎,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轟然爆發!
以朱慈烺和那杆明黃龍旗為鋒矢,化作一股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向著八旗軍陣的側翼,向著那麵織金龍纛之下的多爾袞,以一種最為暴烈、最為蠻橫、最為摧枯拉朽的姿態——
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鐵蹄踏碎大地,煙塵沖天而起!
北京城下,最終決戰,於此刻——悍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