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午門校場。
幾十口巨大的紅木銀箱,在正午的陽光下敞開。
白花花的官銀,堆成一座座小山,反射著令人目眩的光芒,晃得人睜不開眼。
兵部、戶部、錦衣衛的官吏,在臨時搭起的木台後坐成一排。麵前是厚厚的名冊,旁邊是秤銀的戥子、打包的油紙,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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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營按序列上前,軍官唱名,士兵出列,覈對戰功,簽字畫押,然後——領錢。
「重甲營第三隊,什長王鐵柱!陣斬三級,賞銀一百二十兩!額外賞銀二十兩!合計一百四十兩!」
一個滿臉傷疤的漢子大步上前,看著吏員用戥子稱出十四錠十兩大銀,用紅紙包好,雙手遞到他麵前。
他接過,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讓他指尖都在發顫。
他猛地轉身,對著龍纛方向,嘶聲吼道:「謝陛下隆恩!王鐵柱這條命,以後就是陛下的了!」
「京營火銃手,李狗剩!擊斃敵騎一人,賞銀四十兩!普惠賞銀十兩!合計五十兩!」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捧著三錠大銀,又哭又笑,對著同伴喊:「俺娘有救了!俺妹的嫁妝有了!五十兩!五十兩啊!」
「敢死營左翼第三陣,劉三!」
斷了一隻手的劉三,在同伴的攙扶下,一瘸一拐上前。
他的戰功是「斬首一級,身負重傷」,該得賞銀八十兩,普惠十兩,外加傷殘撫卹二十兩,合計一百一十兩。
當沉甸甸的十一錠銀子,遞到他僅存的獨手中時,這個在刑場上、在屍山血海裡都冇掉過一滴淚的漢子,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死死抱著銀子,突然掙脫同伴,朝著龍纛方向,「噗通」一聲跪下。用儘全身力氣,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陛下!小人劉三,從前是賊,是寇,是條爛命!」
「可陛下拿咱當人看!給咱發餉!給咱治傷!給咱這麼厚的賞!」
「小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陛下的了!刀山火海,陛下指哪兒,小人打哪兒!若有二心,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吼聲嘶啞,卻帶著一種新生的、近乎癲狂的熾熱與決絕。
周圍無數敢死營的降卒,看著劉三,看著自己手裡、或即將到手的賞銀,眼眶都紅了。
從前跟著李自成,搶來的錢財大頭都被頭目拿走,剩下的層層剋扣,到手能有幾個銅板就不錯了。餓極了,甚至要易子而食。
現在,跟著大明皇帝,打了一仗,真能拿到沉甸甸的、白花花的銀子!傷殘有人治,戰死家裡有撫卹!
這條命,賣得值!
不知誰先帶的頭,校場上數千敢死營降卒,齊刷刷跪倒一片。朝著龍纛,朝著皇城方向,嘶聲吶喊:
「願為陛下效死!!」
「殺敵!領賞!報皇恩!!」
聲浪沖天,震撼人心。
高台之上,陪同觀禮的倪元璐、李邦華等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他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這不是空話。
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軍心,是用實實在在的尊重和承諾,換來的死忠。
當天下午,順天府尹的奏報,就遞到了禦前。
北直隸各州縣回報,所有陣亡將士的撫卹銀、田契,已全部發放至遺屬手中。
有老婦捧著兒子的撫卹銀和地契,帶著孫子跪在村口,對著北京方向磕頭哭喊:「兒啊,你冇白死!皇帝記得你啊!」
有陣亡軍官的寡妻,原本以為天塌了,如今捧著百兩銀子和免賦田契,摟著幼子泣不成聲。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北直隸,傳向山西、河南、山東。
也通過錦衣衛的密線,八百裡加急,飛向了太原、盛京、安慶、南京。
整個天下,都因為這份前所未有的、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封賞名單,徹底震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