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港之爭
天邊鋪開一層暗紅的雲霞,漳州府南城門發出一陣沉重的軸承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杜江河騎在戰馬上,身後是剛整編完畢的遠征軍。
這支隊伍踩著晨露,踏上前往月港的官道。一千名步卒穿著層疊的精鋼紮甲,手裡平舉著一人高的長柄陌刀,甲片碰撞出的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
火槍營的五百名士兵背著燧發槍,腰間掛著火藥壺,沉默地走在隊伍側翼。
兩千名輔兵推著裝滿防禦木板的盾車,肩膀上扛著長矛,負責在後方接應。
最顯眼的是那十門被騾馬吃力拖拽的鐵鑄大炮。
炮管在陽光下透著冷硬的光澤,輪轂深深陷進泥土裡,留下兩道長長的車轍。
從漳州到月港不過三十裡路。
杜江河為了求快,沒讓陌刀手穿那層加厚的棉甲,隻留下一身紮甲護住要害。
步卒們步幅整齊,靴底敲擊地麵的震動順著馬蹄傳到杜江河腿上。
正午時分,九龍江的入海口出現在視線盡頭。
江麵上桅杆林立,大大小小的商船擠在岸邊,空氣裡飄散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和木頭的焦油味。
月港,這處曾經的走私重地,如今是大清在閩南的財源所在。
岸邊的貨棧鱗次櫛比,造船廠的煙囪正冒著黑煙。
杜江河勒住韁繩,接過林長水遞來的單筒千裡鏡。
“主公,水師的船大多出海巡航去了,港裡剩下的全是些劃槳的小船和兩艘運貨的趕繒船。”
林長水眯著眼,指著遠處的木質棧橋。
他以前在這一帶討生活,對水勢和佈防瞭如指掌。
杜江河通過西洋鏡片觀察城牆。
那裡的磚石已經發黑,縫隙裡長滿了枯草,顯然多年未曾修繕。
城頭的旗幟歪歪斜斜,幾個穿著號衣的鄉勇縮在垛口後麵,連頭都不敢露。
“馬龍把能打的都帶走了,剩下的全是湊數的。”
林長水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
杜江河放下千裡鏡,右手握住橫刀的柄。
對方隻有五百水師和幾百個拿鋤頭的鄉勇,在他這支武裝到手腳的步卒麵前,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
“福建水師的主力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咱們的機會。”
杜江河抽刀出鞘,刀尖指向前方的船塢,“在他們封鎖海麵之前,把造船廠吃下去。”
他側頭看向炮兵陣地。
十門大炮已經解下車架,炮手們正忙著清理炮膛,填入火藥包,塞進十二磅重的實心鐵彈。
“開火。”
杜江河的聲調不高,卻透著狠辣。
火繩被點燃,引信嗤嗤作響。
緊接著,炮口噴出濃煙,巨大的反作用力讓炮架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
鐵球劃破空氣,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嘯,精準地砸在月港那扇包鐵的木門上。
木屑四濺,鐵皮扭曲。僅僅三輪齊射,那扇看似堅固的城門就碎成了一地爛木頭。
城牆上的豁口處,磚石垮塌,煙塵瀰漫。守城的鄉勇被這陣仗嚇破了膽,扔掉手裡的鳥銃和長矛,推搡著朝城內小巷裡鑽去。
“陌刀營,進城。”
杜江河策馬前沖,一千名重甲步卒排成嚴整的橫隊,像一道黑色的浪潮,順著城牆缺口湧了進去。
水寨裡的五百名水師士兵試圖反擊。
一名千總揮舞著腰刀,嘶吼著命令士兵放箭。稀稀拉拉的箭鏃撞在精鋼甲片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後無力地掉在地上。
重甲步卒們沒有停步,他們邁著沉重的節奏,手中的陌刀同時舉起,又同時劈下。
那是純粹的力量碾壓。一丈長的陌刀帶著風聲,直接切開了水師士兵那層單薄的皮甲。血水濺在青石板路上,慘叫聲被沉重的腳步聲淹沒。在這些鋼鐵怪物的推進下,五百水師殘兵潰不成軍,有的跳進江裡拚命劃水,有的把頭埋在土裡跪地求饒。
不到半個時辰,月港的防禦體係徹底瓦解。
那名千總被一名身高八尺的陌刀手連人帶甲劈翻在地,半邊身子都陷進了泥裡。
杜江河沒管那些沿街求饒的商賈,他帶著人直奔港口最深處的造船廠。
林長水領著一隊人馬去封鎖倉庫,沿途遇到幾個想趁亂摸魚的流氓,二話不說直接亂刀砍死。
造船廠佔地極廣,高大的乾船塢裡停著幾艘還沒完工的戰船,木料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杜江河推開鑄造工坊的大門,熱浪撲麵而來。
十幾座高爐還在燃燒,地上的模具裡躺著五門剛鑄好的大炮,炮管上的鐵鏽還沒來得及清理。
“主公,庫房裡全是生鐵和黃銅,還有上百桶火藥!”
林長水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眼神裡透著狂喜。
杜江河走到那幾門新炮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炮身。
有了這些東西,他就有了源源不斷的底氣。
隻要守住這裡,他就能把月港變成一座海上堡壘。
“把所有的工匠都抓起來,名單對上,一個都不能少。願意幹活的給肉吃,想跑的,全家連坐。”
杜江河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坊裡回蕩。
他走出船廠,站在九龍江入海口的棧橋上。
遠處的江水翻湧,海平線上暫時還沒出現水師主力的影子。
“通知輔兵,立刻搬運石塊修補城牆。把繳獲的大炮全部搬上城頭。”
杜江河看著波濤起伏的海麵,神色冷峻,“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儘快掌控住月港!”
月港的街道上,陌刀步卒的巡邏聲依舊沉重有力。
這座商賈雲集的港口,在這一天換了主人。
杜江河知道,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麵,但現在,他已經握住了閩南最鋒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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