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劫大營
夜色已深。
五裡外的清軍大營，依舊燈火通明。
白日一場攻城，海澄縣雖未被攻下，卻也讓清軍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士氣受挫。
馬龍選了處開闊高地紮營，營外掘開壕溝，立起拒馬，嚴防海澄縣的守軍出城偷襲。
“提督大人，白天一戰，綠營折損過千，八旗的馬甲也傷亡了五六十騎，阿敏佐領……也陣亡了。”
副將站在馬龍的中軍大帳內，麵色灰敗。
馬龍坐在虎皮交椅上，端著熱茶的手不停地抖，茶水濺濕了衣襟。
“這夥反賊……簡直是怪物！他們身上穿的什麼甲？炮子打上去都毫髮無傷！手裡的長刀更是碰著就死，挨著就亡！”
馬龍切齒道，聲調都變了，“明天！天一亮，把所有紅衣大炮都拉過去，別管城牆，就對著那個缺口，把他們全給我轟成碎肉！”
“大人英明。”
副將躬身附和，“隻是今夜……是否要加派人手巡營？以防那夥反賊……”
“他敢！”
馬龍一掌拍在案上，茶杯跳起摔在地上，應聲而碎。“他區區兩三千人，守城尚可，還敢出城與我一萬大軍野戰不成？我這大營固若金湯，他若來，便是自投羅網！”
馬龍話說得狠，但額角滲出的冷汗卻出賣了他。
他料不到，杜江河的膽子比天還大。
醜時三刻，夜最深沉。
海澄縣北門在吱嘎聲中開啟一道縫隙，兩千名重灌陌刀步兵魚貫而出，匯成一道黑色的鐵流，沒入夜色。
他們未持火把，連馬蹄都用厚布包裹，行進間隻帶起微風。
為求迅捷，杜江河命令所有士兵卸下複合鐵皮棉甲，隻著六十斤的精鋼紮甲。
此舉雖削弱了對火器的防護，卻換來了驚人的速度與機動。
夜間奔襲，快，就是生路。
五裡路，對這群體力超常的士兵而言，不過半個時辰的腳程。
清軍大營的火光遙遙在望。
“停。”
杜江河抬起右手，兩千人的隊伍立時定住，除了風聲再無他響。
他借著星光打量敵營。馬龍確是宿將，營盤外圍壕溝、拒馬一應俱全，還起了十多座望樓，哨兵在上頭走動。
強攻隻會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萬軍圍困。
杜江河看著那些高處的哨兵，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火槍營，上前！”
杜江河低喝。林長水帶著五百名手持燧發槍的輔兵，從重甲步兵陣後穿出，迅速列隊。
這五百人是杜江河二十多天來親自操練的火器手。
他們體力不如係統士兵，但手中的燧發槍，在這個距離上，槍槍都能要人命。
“林叔，看見那些望樓了？”
杜江河指向敵營外圍的高點。
“看見了，主公。”
林長水把燧發槍捏得更緊。
“把槍口都對準望樓上的哨兵。”
杜江河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一輪齊射，我要他們全都掉下來！一個不許剩！”
“遵命！”
林長水即刻轉身，將火槍手分作十數隊，每隊負責一個目標。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燧發槍無需火繩，不會提前暴露任何火星。
五百支槍管在夜風裡，對準了那些還在伸懶腰打哈欠的清軍哨兵。
“開火！”
杜江河斷然下令。
“砰！砰砰砰！”
五百支燧發槍齊齊噴出火光，槍聲匯成一片，震得曠野嗡嗡作響。
望樓上的幾十名清軍哨兵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身上炸開一團團血霧，隨即直挺挺地從高處栽下。
這巨大的聲響，把整個清軍大營從睡夢中拽了起來。
“敵襲！賊人劫營！”
大營內登時大亂，銅鑼、馬嘶、兵丁的呼喊混作一團。
“時機已到！”
杜江河豁然拔出橫刀，刀鋒直指清軍大營那剛剛被自己人從內開啟的寨門缺口。
“兩千重甲，隨我沖！”
“殺——！”
戰吼聲衝天而起，兩千名隻著六十斤精鋼紮甲的陌刀步兵，化作一股黑色的鐵流，以駭人的速度直撲清軍寨門！
卸下了笨重的棉甲，這些繼承了林長水百戰經驗的士兵，每個人都成了沖陣的猛獸。
幾十名企圖在寨門處佈防的清軍刀牌手，還沒看清來人，便被迎麵而來的刀光吞沒。
“噗嗤！哢嚓！”
一丈長的陌刀破風而至，刀鋒過處，清軍的藤牌木盾應聲碎裂。
人、盾牌，連同半扇寨門，都在這股鋼鐵洪流的衝擊下化為齏粉。
“衝進去！目標中軍大帳，斬將奪旗！”
杜江河一馬當先，手中橫刀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條人命。
兩千陌刀步兵緊隨其後，組成一個巨大的鋒矢陣，鑿穿了清軍的營地。
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綠營兵，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那些衣衫不整的綠營兵，麵對著這些披堅執銳、刀劈不進的敵人，連舉起武器的勇氣都沒有。
陌刀陣所過之處，隻留下遍地殘肢斷臂。
清軍大營內火光四起，慘叫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中軍大帳內，馬龍被營外的喊殺聲驚醒，他來不及穿甲，隻披了件單衣，提著劍就沖了出去。
帳外的情形讓他手腳發涼：黑色的甲冑匯成了海洋，淹沒了他的一切，自己的兵士在對方的長刀下成片倒下。
這位福建陸路提督，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都僵了。
“擋住！給本提督擋住他們！”
馬龍的嗓音已經變調，他揮舞著佩劍，想讓親兵上前。
可在人群的另一頭，杜江河已經盯上了他帥旗下那個衣著光鮮的身影。
他咧嘴一笑，對身邊的親衛喝道：“提督大人的腦袋，老子要了！”
說罷，他提刀加速，帶著幾十名親衛，朝著馬龍的中軍大帳方向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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