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在一片歡騰和筋疲力盡中結束。
那盤記錄了所有瘋狂鏡頭的索尼HDR-FX1錄影磁帶被鄭重地交到了邁爾斯手中。
「接下來就靠你了,『教授』!」西蒙拍拍邁爾斯的肩膀,「剪輯的重任!」
邁爾斯推了推眼鏡,眼神裡既有疲憊也閃爍著技術控接手挑戰時的興奮光芒:
「放心。我會用Windows Movie Maker把它搞定。」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磁帶,「雖然檔案很大,傳輸和編輯會比較慢,但隻是簡單的拚接、加個字幕、配上音軌,沒問題。」
在這個年代,想要進行更專業的剪輯並非不可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Adobe Premiere Pro 1.5已經發布,功能強大,但正版軟體價格昂貴得令人咋舌,而且對電腦效能要求極高。
即使是強大的工作站電腦,渲染輸出一段視訊也動輒需要數小時,絕非他們現有的條件所能承受。
一切隻能從簡,好在他們需要的也隻是最基礎的功能。
西蒙轉向所有參與拍攝的明尼蘇達大學學生和鄰居們,真誠地道謝:
「今天真的太感謝大家了!沒有你們,這視訊絕對拍不出來!等邁爾斯剪完,我第一時間上傳到YouTube,然後把連結發給你們!」
女孩們爆發出一陣歡呼和期待的笑聲,好幾個大膽的女生順勢將寫有自己電話號碼或者MySpace、MSN Messenger帳號的紙條塞進西蒙手裡。
「一定要告訴我們哦!」
「迫不及待想看了!」
「西蒙,你跳舞太帥了!」
帶著疲憊、寒冷和滿滿的收穫,西蒙回到家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食物,但氣氛卻如同明尼蘇達的室外一樣,帶著一種剋製的冰冷。
父親弗蘭克·卡裡姆沉默地切著烤鵝,刀叉與瓷盤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並沒有立刻看向西蒙,而是彷彿不經意地提起,語氣平穩卻帶著剋製的不滿和諷刺:
「西蒙,我看賈韋德今天一整天都待在書房,忙著他的那個...專案。」
他刻意加重了「專案」這個詞,然後目光才轉向小兒子。
「你下午好像也在外麵忙一個...『大專案』?」
坐在對麵的賈韋德給了西蒙一個「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西蒙心裡咯噔一下,明白父親肯定看到了或者聽說了停車場那場群魔亂舞。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是的,爸。我和幾個朋友拍了個視訊,打算上傳到網上。這能幫我...開啟音樂市場,積累點人氣。」
弗蘭克轉向妻子克裡斯汀:「看來送披薩賺的錢,足夠支撐他進行這些昂貴的『藝術探索』了?」
他暗示著這是浪費、是不必要的開銷,刻意忽略了即使看起來成本其實很低的事實。
「沒花錢,爸,」西蒙立刻解釋,語氣有點硬,「幾乎沒成本,就花了點油錢。」
弗蘭克放下刀叉,目光直視西蒙,終於切入了核心問題,語氣加重:
「西蒙,我們認真談談。你所謂的『音樂道路』,具體是指什麼?是指在冰天雪地裡,穿著從大學借來的戲服,扮演小醜嗎?
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這就是你拒絕一所好大學,拒絕踏踏實實學門技術的原因?」
作為傳統工業時代培養出的工程師,弗蘭克深信腳踏實地、循序漸進、有形產出的價值。
音樂可以是愛好,但不能當飯吃。
而且作為德裔,當藝術生風險有點大!萬一落榜了可怎麼辦?
網際網路?他親身經歷了2000年的.com泡沫破裂,對一切看似虛浮的、基於網路的概念都充滿根深蒂固的懷疑,認為那是不穩定、不可持續的空中樓閣。
即使YouTube今天幾乎登上了所有主流媒體,在他眼中,那依然是遙遠且虛幻的喧囂,遠不如一份在3M或者霍尼韋爾的穩定工程師職位來得可靠和實在。
但他將西蒙的努力簡單化、幼稚化,話語像冰錐一樣刺人。
他的話確實深深刺痛了西蒙。
西蒙來自未來,他深刻理解注意力經濟、病毒式傳播、個人品牌和網際網路平台的巨大力量。
他做的這些看似「荒誕」的事,恰恰是未來最有效、最低成本的營銷和內容創作方式。
但他無法向父親解釋腦海中的「係統」、「共鳴點數」,也無法讓他相信一段搞怪視訊能帶來的價值遠超一份朝九晚五的薪水。
他隻能蒼白地辯解:「爸,很多人喜歡我的視訊...我們的網站也是...會有很多人看的,這能帶來機會...」
這番解釋在弗蘭克聽來,卻如同天方夜譚,甚至像是孩子氣的狡辯和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直接追問最現實的問題:「網上的人憑什麼要看你在雪地裡胡鬧?這能賺到錢嗎?能養活你自己嗎?能像你哥哥那樣...」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弗蘭克基於「實體產品、穩定僱傭、線性增長」的傳統經濟模型的質疑,在西蒙看來是如此的短視和僵化。
這種雞同鴨講的溝通,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無力感,誰TM說西方家長開明來著?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在短暫的沉默後,西蒙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倔強:
「如果...如果這個小醜,將來能站上格萊美的舞台呢?」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克裡斯汀見狀,立刻開口調解,聲音溫柔:
「弗蘭克,西蒙還年輕,有夢想是好事。嘗試一下不同的道路沒什麼不好。西蒙,爸爸也是關心你,希望你未來有保障。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她努力維繫著家庭的平靜,賈韋德也適時地笑著插話,試圖緩和氣氛,並把話題引向自己更能掌控的領域:
「起碼西蒙的點子在YouTube這個專案上,確實能吸引到很多關注。今天還有不少投資人發郵件來問呢。」
他沒敢細說那是個燒錢的無底洞,隻敢強調積極的一麵。
這頓晚餐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氛圍中結束。
西蒙快速填飽肚子,低聲說了句「我吃好了」,便起身離開了餐桌。
他內心憋著一股勁,一股必須要做出成績來證明自己的強烈衝動。
回到自己房間後,樓下隱約傳來弗蘭克和賈韋德的談話聲。
弗蘭克似乎在向大兒子委婉地打聽西蒙在加州的情況:「賈韋德,西蒙在斯坦福那邊...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事?或者...受了什麼刺激?」
他無法理解小兒子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古怪和執拗。
賈韋德的聲音則比較模糊,似乎在盡力解釋和支援弟弟,但關於YouTube的真實情況,巨額伺服器成本、潛在法律風險、股權分配的複雜...他也不敢深談,隻是強調:
「...西蒙的音樂很棒,YouTube...也很有意義,爸。它幫到了很多人,特別是在這次海嘯裡...西蒙的想法在裡麵起了關鍵作用。」
但這番話,很可能反而讓弗蘭克覺得,連一向穩重靠譜的大兒子,也開始被那些虛浮的音樂和網際網路概念帶偏了。
門外的談話聲,更加堅定了西蒙要儘快做出一番成績的決心。
他開啟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年輕卻寫滿執著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