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念聚合體那充滿忿恨的咆哮震動葬海,海麵之上波濤四起巨浪跌宕,哪怕渡世方舟本身有著墮落上帝賦予的永不沉沒的神賜特性,此刻亦是如同一粒蚍蜉飄搖不定,彷彿隨時有被浪潮掀翻的風險,無不驚心動魄。
以至於甲板之上,除了陸安尚能不借扶外物穩穩站立,就連小魔女也是忍不住扶住了甲板護欄,頂著這狂風暴雨死死凝視即將到來的風暴。
臨近葬海盡頭,麵對一尊通天徹地的遠古禁忌,此時此刻葬海上掀起的風浪已遠非鋪天蓋地所能形容的。
但事已至此,退縮是絕對不可能的。
風浪越大,魚越貴!
“異域妖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神智殘缺厲害的關係,怨念聚合體早已喪失了正常的語言能力,隻會發出宛如野獸嘶吼般的狂暴咆哮。
可即便隻是短短一聲怒吼,也已將那沉積億萬載,於骨血深處洶湧的滿腔殺意轟然宣洩而出!
或許它很難組織起意義明確的言語,但這股對於異域妖魔怨毒的憎恨,卻是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的。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預想中方舟前方那宛如北海巨妖般探出水麵攪動四海的腐朽觸手並未直接拍擊而來,用最野蠻粗暴的方式抽打渡世方舟,一鞭子令其斷成兩截。
它的行徑,卻更為詭異可怖。
那一截早已在葬海之中浸泡得浮腫發白的腐朽觸手,兀自劇烈震顫起來,腐爛的肢體抖如篩糠。
一張張猙獰扭曲、空洞泣血的人臉自觸手之上不斷剝落、墜落。
它們墜入海麵,轉瞬便化作身形扭曲、形同厲鬼的漆黑人影。
自其體內蒸騰而上的滾滾黑氣,既是不甘的災厄之怨,亦是這片古戰場無盡歲月以來從未散盡的殺伐凶煞!
如果在先前那一片猶如無間煉獄的沸騰火海,他們渡世方舟所麵對的僅僅隻是一部分昔日妖魔的殘影。
那麼此刻,所有人都將真正直麵曾經這些埋骨於此、戰死沙場的萬古武人!
直麵他們自黃泉之下翻湧而起的滔天怒焰!
儘管此刻的他們並非本尊,隻是昔日戰死於此的武人不甘的怨念所化,儘管因為異化汙染早已扭曲成非人之物,但這種對異域妖魔深入骨髓的殺意卻是從一而終,滄海桑田萬古不曾變!
一個又一個,千千萬萬接連墜海匯聚,終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漆黑狂潮。
他們站立於葬海之上,又或是騰飛半空,身形容貌各有高低。
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
那便是在那一張張痛苦扭曲、不斷變幻的麵容之上,每一雙猩紅如血的瞳孔裡都翻湧著極致到失控的瘋狂。
這很正常,畢竟他們本身就是怨唸的化身。
漫長的歲月中一點一滴消磨磨損,人性已失,剩下的唯有一股執念。
一股殺盡凡所能見到之妖魔的執念。
由心而論,即便隻是怨念所化,陸安本心也不願意他們為敵。
畢竟不管如何,這些怨念滋生的源泉都來自曾經埋骨於此的武道先輩。
更何況而今還頂著他們一個個痛苦不堪的麵容。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瞅他們一個個這種眼神,如果自己不出手隻是一味龜縮捱打,最後肯定要連累到菲。
更嚴重點說,正好中了遠處那具神屍的下懷!
祂想要的,正是怨念集合體與他們互相傷害,自己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說,一味捱打不行,真把怨念聚合體消滅了同樣不行!
總而言之,陸安是斷不可能如納垢聖父所願,讓祂好過的。
以前是相隔葬海,所見光景都如同霧裏看花,很多東西看不真切,以為這具屍解神一直躺在葬海盡頭是自己的原因。
直至現如今親身下海,方纔瞧出一些端倪。
誠然納垢聖父至今尚未完全復蘇有很大程度上歸咎於自身原因,但不可否認的是,如同瘋狗一般億萬年如一日死盯著祂咬不放的武道怨念聚合體也起到了一部分作用。
這頭被譽為神泣幽境古址最恐怖的遠古禁忌,自誕生之後似乎就從未離開過葬海,而是一直徘徊在葬海盡頭周邊。
目的幾何,不言而喻。
陸安敢保證,納垢聖父之所以時至今日那躺在那裏不動,必然有一部分它的原因!
雖說難以找出實質性證據,但大武修的直覺第六感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陸安甚至敢立軍令狀,如果他猜錯了當場剁鳥!
眾所周知,陸安向來與賭毒不共戴天,敢如此斷言自然是信心十足。
畢竟哪怕仗著無限氣血能夠血肉再生,他也不會拿自己的二弟開玩笑。
但現在,還是先想辦法讓武道怨念聚合體冷靜下來吧。
如果可以給予對方一個結局的話,陸安希望是超度對方安息,而非物理意義上的泯滅。
“我來對付主體,聖天使小姐,勞煩您與菲一起擋住這些怨念化身。”
誠然武道怨念聚合體是一尊堪比半神的遠古禁忌,但自己的馬甲號也是頂尖宇宙至強,雙方論差距不過半階。
就算真乾不過,暫且應付幾根觸手還是沒問題的。
此話一出,本就因為感受到武人氣息而本能躁動難耐的彌賽亞頓時忍不住了。
不等陸安率先行動,她已先一步騰空而起,金色神輝撕裂天幕。
那座曾璀璨如永恆凈土的地上神國依舊懸於蒼穹,可此刻的光輝卻染上一層沉鬱、病態的昏黃,不再是救贖,更像是一場盛大而絕望的獻祭。
自那扭曲的神聖疆域之中,緩緩踏出一尊無聲悲泣的巨大天使虛影。
它沒有人類該有的柔和輪廓,身軀由無數交錯摺疊的光羽與枯白骨節拚湊而成,每一片羽毛都在滴落凝固的聖光,每一次顫動都震碎空氣。
麵容被層層垂落的紗幔與淚晶遮蔽,隻露出一雙沒有眼白,盛滿混沌與悲愴的漆黑眼窩,淚水不是水,是流淌的、帶著腐朽香氣的烏黑神血。
雙手平舉用亡者脊椎與命運絲線擰絞而成的染血天秤,一端懸空翹起秤內空無一物,一端則墜著眾生的哀嚎。
這不是慈悲的使者,是執掌審判卻早已瘋癲的神性殘骸,是秩序崩潰前最後一道泣血而狂的倒影。
猶如古埃及神話中執掌死亡的阿努比斯,將心臟與羽毛比重,從而審判一個人靈魂中是否帶著罪孽。
隻不過區別就是,阿努比斯以心臟與羽毛稱量罪孽,而彌賽亞從神國英靈殿中召喚出來的天秤天使,則以飽受折磨的靈魂稱量萬物!
其名為——終末悲執·哀秤之主·猶菲勒!
是伊甸神域中墮落上帝的屬神,一尊強大的半神。
與不老神國那些空有位格實力虛浮的魔人古祖不一樣,它乃是實打實的半神。
無論位格還是實力,皆無愧於半神之名!
同樣的,此時此刻顯現葬海之上的並非猶菲勒本尊,隻是彌賽亞收錄到英靈殿內的一道神火化身。
但即便如此,也十分了不得了。
要知道半神的化身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召喚並收錄了。
哪怕半神與真正的神隻尚有一定差距,但既然能被冠以神名,就不可視為凡物對待。
祂們的力量,可不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承載的。
哈基彌顯然是認真了。
放在以前,比方說在那詭異復蘇世界,對於武人之事她是諱莫如深能避就避,究其原因無非忌憚二字。
後來在不老神國的一係列經歷更是堅定了這個惹不起還躲不起的念頭。
但現在,一群昔日武人遺留的怨念就徑直擋在前方,已是避無可避。
狗急了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更別說彌賽亞了。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她是萬萬不會選擇這種硬碰硬的方式。
奈何實在沒地方躲了,何況亞托克斯和大笨蛋都在場,好麵子的她根本不可能臨陣退縮。
所以保險起見,晴天娃娃選擇了見麵開大。
說她炸毛也好應激也罷,反正不管對方放出來的是不是平a,閃現開大保平安!
猶菲勒的神火化身一經現世,手中的天秤可不單單隻是擺設那麼簡單。
祂那道通天徹地的虛影自始至終未有半分動作,唯有一滴烏黑如墨、沉如隕星的神血自那不可名狀的麵頰悄然滑落,墜入葬海深處。
便是在這一瞬,詭異之事陡生。
那些自怨念聚合體中分裂而出的無窮個體,竟有近乎半數在眨眼之間被無形之力攫取,憑空挪移至哭泣天使手中那桿空寂的天秤一端。
它們不再是狂亂的怨魂,而是化作了沉甸冰冷的活砝碼,密密麻麻堆疊其上,每一個都在無聲地扭曲、沉淪,為這場早已註定的審判添上一抹絕望的重量。
可即便有將近半數的怨念個體成為堆疊其上的冰冷砝碼,依然無法撬動另一端那源自眾生沉甸甸的哀嚎。
至此,術式已成!
在這場以重量定生死的終極權衡之中,這些化作活砝碼的怨念個體非但未能撼動另一端的眾生分毫,反而被無情地高高舉起。
這從不是勝利的預兆,而是一場徹頭徹尾、連掙紮都顯得蒼白的慘敗。
哀秤從無偏私,它隻認重量,不問善惡,既然輸了,便要付出等價的代價。
下一刻,天秤猛地傾斜,盤踞其上的怨念砝碼接二連三墜入另一端那片沸騰著無盡哀嚎的眾生之海,被混沌與絕望徹底吞沒。
而與此同時,猶菲勒那尊由神火凝鑄的虛影化身,也陡然生長出另一隻蒼白無力的巨手。
在那手掌當中,正握著一柄由眾生白骨鍛造而成的骨質巨槌!
祂隻將那柄染滿神血與哀慟的天秤橫置,化作一口沉眠萬古的審判之鐘。
下一刻。
咚——
一聲不似人間的轟鳴穿透天地!
無音,卻震碎魂魄。
無光,卻灼穿虛妄。
鐘聲所至,狂濤死寂,怨魂噤聲,幾乎七成以上在翻湧葬海上悠悠爬起的怨念個體都在這絕對的審判喪鐘之下被硬生生抹滅!
就連那盤踞於葬海深處的怨念聚合體本體,也在這滌盪葬海的鐘聲裡發出了狂躁、扭曲、近乎瘋癲的尖嘯。
顯而易見,哀秤之主虛影這前置條件諸多的一擊,的的確確給怨念聚合體造成了傷害!
神聖莊嚴的天使重鎧之下,陸安有些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這個近來洋相百出的晴天娃娃。
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有些低估這隻聖權天使了。
手裏頭到底是有兩把刷子的,難怪敢如此仗義的陪菲下海。
雖說是借力,但能夠仗勢欺人也是人家的本事,算不上什麼缺點。
再說了,如果自己斤兩不夠,也承載不起哀秤之主這麼一位半神的神火化身不是?
一擊得勢,彌賽亞心裏不免又開始洋洋自得。
雖說自己一出手就是閃現開大,但事實證明也成功奏效了不是?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目光瞟向另外兩邊。
菲這個笨蛋因為血肉魔劍離手的關係,表現得倒是中規中矩。
身化忘川血海裡的血鯤,在渡世方舟周邊翻江倒海,仗著體型大無差別AOE。
反觀亞托克斯這邊……
不得不承認,彌賽亞感覺自己的猜測越來越真了。
身披聖戰天騎重鎧看起來神聖莊嚴,但手中的武器卻是顯得格格不入。
出乎晴天娃娃意料的,這位寄宿在血肉魔劍中的寄宿靈似乎不喜歡使用自己的本體形態。
隻見那柄猙獰的血肉魔劍在其手中扭曲蠕動,筋骨翻卷、血肉重鑄,瞬息間化作一桿此前從未現世的血肉魔戟!
戟刃撕裂空氣,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橫掃,都掀起滔天如潮的漆黑魔焰,那火焰帶著活物般的狂躁,焚盡一切,宛若深淵降世的惡兆。
更準確點說,是死亡與災厄的具象化!
看似身影在葬海上顯得十分渺小,可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落戟,引動的風暴與轟鳴絲毫不遜色於怨念聚合體那遮天蔽日的狂暴觸手。
甚至每一次魔戟揮落,不隻是周遭的怨念個體當場煙消雲散化為飛灰,就連怨念聚合體那堅韌無比的腐朽觸手,也會被生生撕裂開一道深可見骨、觸目驚心的猙獰創口。
黑濁的劇毒汁液狂噴而出,在海麵上腐蝕出陣陣淒厲的白煙。
每一次出手都乾脆利落,且造成的都是實質性傷害。
如此淩厲的表現,讓彌賽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當時在不老神國作亂的武人之一,似乎也是用戟。
隻不過風格不一樣。
亞托克斯的戟法顯然更為凶戾,主打一個為殺而殺的風格。
搖了搖頭,彌賽亞重新將注意力放到怨念聚合體上,再次加入護持渡世方舟前行的隊伍。
與此同時,葬海上的至尊之戰仍在持續白熱化中。
誠然,以現階段馬甲號的力量無法一劍斬斷怨念聚合體的腐朽巨觸,但並不代表就無法傷其分毫。
恰恰相反,以極道殺劍的霸道力量,哪怕尚不是完全體,亦可在怨念聚合體上留下足夠可觀的傷口。
所謂積少成多、積沙成塔。
既然一戟無法斬斷觸手,那麼就沿著傷口多來幾刀便是!
左右無非多費一番工夫。
實際上以陸安的攻速頻率加上馬甲號的攻擊力,至多七八刀便可通過加深傷口斬斷觸手。
但陸安卻沒有這麼做。
這麼一會功夫,看似他一桿血肉魔戟舞得虎虎生風,一邊AOE大範圍波及周邊怨念個體的同時一邊連續斬擊瘋狂抽擊海麵的觸手,實際上造成的傷害卻極其有限。
但並不是馬甲號傷害乏力,而是陸安刻意為之。
陸安並不打算就這麼斬斷觸手,淪為戲台上的小醜供遠處偷窺的納垢聖父取樂。
他是在借這根觸手做一場實驗。
連番不斷的戟刺斬擊鮮少直接斬在怨念聚合體的肉體上,更多還是斬在各種各樣與之相關的概念之上。
比方說它的怨恨、狂怒乃至使得怨念滋生最後形成遠古禁忌的異化根源。
但效果都微乎其微。
陸安還是低估了這由千千萬武人怨念共同匯聚而成的遠古怪物。
其恨之深,早已沉穿葬海,其怒之烈,足以焚裂天穹。
壓根不是隨便幾刀就能斬斷的。
嘭隆——
心中不斷思考,一個不慎,怨念聚合體的腐朽巨觸猶如不周傾倒拍擊而來。
陸安想避,可這根觸手已然一如當初追殺他們時那般,與時空融為了一體,化為世界的延伸。
他所在之地,已然成了一方囚籠!
一聲巨響,葬海為之破碎。
若非渡世方舟僥倖離遠了一些,恐怕這一鞭子抽過來,就算不當場解體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嘶~”
眼見此景,彌賽亞都不禁為之側目,下意識吸了一大口涼氣。
這麼大個觸手抽過來,再加上武人那種獨有的力量,恐怕聖西斯來了都頂不住。
亞托克斯……能行嗎?
落入葬海可不是什麼好事,那裏麵可不是普通的海水,一旦陷進去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嘩啦——
事實證明,陸安這個寄宿靈遠比她想像的要頑強。
沉寂片刻之後,葬海忽地四分五裂,猶如傳說中的摩西分海,一道白金色的神聖身影振翅飛出葬海,赫然是陸安無疑。
“嘖嘖……”
他伸手摸了摸鑲嵌著聖潔水晶的胸甲,不由嘖嘖稱奇。
到底是伊甸神域出品的好東西呀。
如果換成將軍烏江鎧,恐怕早就被這一巴掌抽成碎渣子了,哪還像聖戰天騎重鎧這樣完好無損。
不愧是歷經百戰的大天使長鎧甲,主人死後還能從神明手裏倖存下來,含金量的確是有保障的。
“異域妖魔!爾等該死啊!!!”
因為這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葬海之上霎時風暴狂卷,滔天惡浪被硬生生掀至天穹。
濃得化不開的殺機自海底深淵翻湧而出,接二連三猩紅如血、佈滿褶皺與血絲的巨大豎瞳,緩緩自漆黑海麵之下睜開。
每一隻眸子都盛滿了萬古不滅的怨毒與瘋狂,死死鎖定著海麵之上那不斷扇動四片聖翼的神聖天騎。
濃烈到足以溺滅蒼穹的殺機轟然鋪開,彷彿要將整個天地一同拖入葬海深淵。
那成百上千盤踞在黑暗裏的猙獰觸手,也在此刻齊齊繃緊狂亂揮舞,不斷逼近而來。
“好機會!”
雖然不知道亞托克斯究竟幹了什麼,但它此刻無疑是成功吸引了怨念聚合體的注意。
反倒是葬海盡頭的囚籠因為觸手暴動而空門大開!
彌賽亞找準時機,配合化身血鯤的菲一起全力催動渡世方舟朝敞開縫隙的葬海盡頭衝刺。
而與此同時。
被重重鎖定的陸安卻是絲毫不慌。
就在剛剛墜入葬海之際,無意中與那置身海淵之下的瞳孔對視,就是那個剎那,他找到了最為正確的解決方式。
“既然無法斬斷你綿長似海的怨恨與狂怒,那麼至少在此刻,願你能從失控的瘋狂中掙脫沉淪……”
手中長戟微微一晃,重新變回血肉魔劍。
他沒有理會周遭震蕩時空抽打而來的腐朽觸手,腦海之中浮現的,始終是自葬海海底、自那紊亂混沌中睜開的猩紅豎瞳。
下一刻——
拔劍,豎劈!
這一劍,他斬的不是怨念聚合體的肉身,亦非那萬古不化的怨恨。
而是斬向它在無盡歲月中沉淪迷失、早已腐爛入骨的瘋狂!
劍光破開虛妄,不斬血肉,不斬怨恨,隻斬那纏縛萬古、讓神誌徹底溺死在葬海之中的失控與混沌!
這一劍落在陸安的感知裡輕得近乎虛無,像是劍鋒破開無形的膠狀物,指尖深入其中直至觸碰到了一根緊繃到極致、纖細到透明的弦絲。
那不是血肉,不是怨念,亦不是任何有形之物——
而是這頭怪物自無盡怨念中誕生的最後一絲屬於武人寧折不屈的清明!
儘管這一絲清明微弱得就像驟然開智的稚童。
懵懂混沌,辨不清是非,理不清萬千繁雜的過往,但也足夠令它在永無止境的瘋狂中暫緩下來,得以一口喘息之機。
彷彿一台突然宕機的超級計算機,那在天地中狂亂舞動的腐朽觸手剎那間齊齊僵滯半空,那些嘶吼不休的怨念個體也如同被掐斷弦的傀儡呆立在原地,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趁此時機,渡世方舟也終於越過觸手的封鎖,破浪衝上陸地,抵達了由古老神血凝固而成的葬海盡頭!
而在那翻湧蠕動、散發著褻瀆氣息的汙穢泥漿之上,赫然橫亙著一具名為納垢的山脈!
祂似乎因為客人的到來正在蘇醒,一股無形的威壓正蠻橫排斥著一切企圖靠近的生靈與存在。
但無需多言。
早在渡世方舟衝上岸的那一刻,菲就已振翅沖向起伏的活性山脈。
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唯有一片冰冷如鐵的決絕。
下一瞬,即便彼此相隔甚遠,陸安的意誌卻仍以她為媒介,將那一股封存已久的力量徹底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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