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開腳步，走向大門。
軍靴鞋底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極具節奏的啪嗒聲。
每一步的間距完全一緻。
在大廳二十多個人的注視下，林淵走到玻璃旋轉門前。
門外的八名哨兵端著槍。
槍口指著地麵。他們的手抖得厲害。
誰也沒有扣動扳機的勇氣。
連三名靈顯階強者都被切了腦袋送回來，他們手裡這些常規槍械，連給對方撓癢癢都不夠格。
林淵推開玻璃門。
外麵的夜風吹進來，帶走大廳裡一點血腥氣。
哨兵們不約而同往後退開幾步，在旋轉門外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沒有人出聲阻攔，更沒有人敢大聲嗬斥。
林淵走到台階下，跨上停在那裡的破舊電瓶車。
他整理好黃色的馬甲，把頭盔上的麵罩拉下來。擋住那張從九街帶回來的臉。
擰動電門。
電瓶車發出輕微的電機運轉聲，駛入前方的街道。
黃色身影在路燈的光暈裡遠去。
直到電瓶車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
大廳裡的壓抑氣氛才稍微散開一分。
張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腰間的配槍解下來扔得老遠。
李峰靠在椅子腿上，捂著臉開始乾嚎。
王萍從前台爬起來，抓起座機聽筒，手抖得撥不準號碼。
陸小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白渺渺拉住她的手。
兩人走出大廳。
外麵的空氣聞起來沒那麼嗆人。
“小溪姐。”白渺渺的聲音很細。
陸小溪拍拍她的手背。“別多想，我們救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任何規矩，他做得對。”
“把最直白的威脅擺在檯麵上，比任何說服都有效。”
電瓶車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
風從麵罩的縫隙鑽進來，吹在林淵的臉上。
江城不能待。
三名靈顯階戰死，還是省局調派的高手。
上麵一旦得到確實訊息，絕對會雷霆震怒。
接下來的報復行動等級會成倍攀升。
派來的覺醒者不會再是普通的靈顯階。
江城這攤渾水，已經不適合繼續摸魚。
他必須離開這裡。
換個城市，找個新的地方。
林淵改變路線，把車頭對準鼎元巷的方向。
那個乾瘦男人手裡有走私出城的路線。
現在需要用到這條線。
而且，那個七歲半的小孩還在蒼蠅館子裡。
小女孩是個好用的雷達。
無論是極高純度的靈能核吸引力，還是對災厄氣息的敏銳嗅覺。
帶上她，比帶一件高階探測儀器管用得多。
林淵從不否認自己的實用主義傾向。
有用，就帶在身邊。
鼎元巷的夜深沉。
隻有蒼蠅館子門口掛著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
捲簾門拉下一半。
林淵把電瓶車停在路邊。
拔下鑰匙。彎腰鑽進店內。
乾瘦男人站在竈台後麵。
手裡拿著一把長柄勺，正在攪動鍋裡的麵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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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騰騰升起，把他的臉熏得有些模糊。
沈念安坐在靠近牆角的摺疊闆凳上。
兩條細腿懸空，晃來晃去。
她麵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空了的旺仔牛奶罐。
小女孩穿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懷裡抱著林淵那件洗得發白的外賣服。
這是她每天睡覺必須裹在身上的安全毯。
看到林淵進門，沈念安從闆凳上跳下來。
“臨時爹。”沈念安叫人。聲音平平穩穩。
林淵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把黃色的頭盔摘下來塞在桌子底下。
“吃飽沒？”林淵問。
“喝了一罐牛奶。”沈念安把空罐子往前推，“你呢？那三顆人頭送到了嗎？”
她這話問得理所當然。
乾瘦男人的勺子在鍋邊磕出聲響。
“送到了？”
他沒有回頭，眼睛盯著麵湯，“江城執法局這回算是徹底翻天，你把省局的臉按在地上踩。”
林淵把胳膊支在桌麵上。
“你女兒的手保住了，我送貨的時候看到她去醫院打石膏回來，精神不錯，還能在大廳裡替我求情。”
乾瘦男人的肩膀鬆下去。
他關掉煤氣竈的開關。
拿毛巾擦乾手。
“這丫頭就是這脾氣。”
他走到桌邊拉開另一張椅子，坐到林淵對麵。
“既然事辦完，你準備什麼時候走？江城現在這局麵，上麵肯定會派半神階以上的怪物過來。”
“那些老傢夥可不管你吃不吃人，在他們眼裡，所有不可控的異常都得抹殺。”
林淵看著桌麵上的紋路。
“今晚就走。”
乾瘦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泛黃的信封，推到林淵麵前。
“城東貨運站，淩晨三點有一趟運送凍肉的列車出城。”
“車廂編號我寫在裡麵了，司機是我早年的一個老朋友。”
他隻管開車，不問貨物。
裡麵有一把鑰匙，能開啟冷庫暗格的隔闆。”
林淵拿過信封。
捏出裡麵的硬質鑰匙，把信封揣進口袋。
“謝了。”林淵開口。
“互惠互利，你保我女兒一條命，我送你出城。”乾瘦男人轉頭看向沈念安。“這小孩你打算帶走？”
“帶走，她留在這，不出三天就會被其他災厄啃得連骨頭都不剩，放在我身邊，至少能當個誘餌。”
沈念安靠過來，兩隻手扒在桌子邊緣。
“臨時爹，我們換個地方，你還會帶我去買奶昔嗎？”
她盯著林淵的那張新麵孔，完全不在乎這張臉昨天還是九街老大的。
“隻要有錢，都能買。”林淵站起身。
“那走吧，我把外賣服帶上。”沈念安把那件衣服抱得更緊。
林淵沒有過多停留。
帶上沈念安走出蒼蠅館子。
夜風把巷子裡的垃圾袋吹得沙沙作響。
淩晨兩點十五分。
林淵帶著沈念安來到城東貨運站。
外圍的探照燈在鐵軌上來回掃射。
幾名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把一個個木箱搬上冷藏車廂。
這裡的安保並不算嚴密。
真正的危險在於出城關卡的靈能篩查係統。
林淵拉著沈念安，避開探照燈的光圈。
兩人貼著集裝箱的陰影，往指定的站台方向走。
“臨時爹，前麵有很奇怪的味道。”沈念安突然停住腳步。她伸手指著東北方向的一個空鐵皮箱。
林淵眯起眼睛。
胸口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視線穿透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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