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溪順著聲音源頭望去,看清對方這身黃馬甲製服,當即認出送貨人背影。
林淵擡手指著身旁敞開保溫箱。
“建議儘早提交申請,趁收件人還能看得見。”
大廳裡的空氣粘稠到讓人喘不過氣。
陸小溪順著林淵的手指看過去。
大理石檯麵泛著冷白色的燈光。
保溫箱的拉鏈敞開著。裡麵鋪著一層黑色塑料袋。
血水順著塑料袋的邊緣往外洇,把下層的鋁箔染成刺眼的暗紅。
最右邊,是鍾北屏的臉。
陸小溪認識那張臉。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會議室見過他。
省局派來的靈顯階強者。
高高在上。發號施令時,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現在這顆腦袋如今就擺在保溫箱裡。
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滿紅色的血絲。
陸小溪的呼吸卡在喉嚨裡。
她用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抓住白渺渺的胳膊。
指甲透過製服布料,掐進白渺渺的皮肉。
白渺渺吃痛,順著陸小溪的視線轉頭。
她沒見過這三個人。但她認得血,也認得人頭。
大廳裡有二十幾個特勤隊員。
這二十幾個人,在兩個小時前還活蹦亂跳。
現在個個帶傷,有的身上纏著繃帶,有的手臂打著石膏。
他們親眼看著那名黃甲外賣員把箱子放在前台上。
每個人都把脖子伸長,看清了箱子裡的東西。
張雷站在離前台三步遠的地方。
他看著陸小溪,整張臉憋得發紫。
閉嘴!別說話!
張雷在肚子裡瘋狂咆哮。
這兩個女人從醫院回來,根本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張雷的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手指頭一直發抖。
他不敢把槍拔出來。拔槍就是死。
李峰坐在木製長椅上。他的右腿在打顫。
他想站起來,但大腿肌肉根本不受控製。
陸小溪的腦子卡殼了。
省局的三個人死了。
全死了。
被眼前這個穿著黃馬甲的外賣員殺了。
切下腦袋,像送外賣一樣送到了執法局。
這違背常理。
靈顯階,在江城就是天花闆級別的存在。普通災厄連他們的一根頭髮都碰不到。
她盯著鍾北屏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神采,死氣沉沉。
證明這一切都是事實。
白渺渺的嘴唇發白。
她看著那個黃色的背影。
在錦湖工業園的地下三層,就是這個背影,一斧頭劈開鐵籠。
把她們救出來。
白渺渺之前甚至還想聯合其他人,向上級申請撤銷對無頭的追殺令。
現實卻給她上了一課。
對方剛把江城最高指揮官的腦袋切下來,裝進箱子裡送貨上門。
大廳裡沒有任何雜音。
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抑到最低點。
王萍趴在接待前台的邊緣,半張臉貼著大理石。
她的眼睛餘光能掃到那幾滴滲出箱子的血水。
血腥味直往鼻腔裡鑽。王萍連乾嘔都不敢。
林淵站在前台邊,轉過頭。
他看著陸小溪。
回想著在錦湖工業園地下三層的場景。
這算是第二次見麵。
林淵記得那個乾瘦男人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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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牌災厄把自己的混血女兒送進執法局,本身就是一出黑色幽默。
結果這女兒還真就活下來了。
視線偏移,落在白渺渺身上。
那個剛覺醒不久的學生。
林淵記得她的臉。
當初在學校裡,他留了手。
沒把她當食物吃掉。
後來在錦湖,她被關在籠子裡。
緣分這東西,說不清。
林淵的眼皮垂下半寸。
他把視線從這兩個女人身上移開,掃過整個大廳。
二十幾名特勤隊員。
多數人身上帶傷。
繃帶滲著新鮮的血跡。
他們連看林淵的勇氣都沒有。
林淵體內的靈能儲量充沛。
他在九街吃得很飽。
刑天序列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遊走。
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在一分鐘內把大廳裡這幾十個人全殺光。
這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但林淵放棄了這個打算。
殺光這些人,江城執法局就徹底癱瘓。
上麵派人接手需要時間。
這個空窗期,江城那些散落的災厄會失去最後的約束。
失去約束的怪物,會把整座城市變成露天食堂。
普通人會成為案闆上的肉。
這不符合林淵的底線。
他吃災厄,是因為災厄能提供高純度的能量。
人類對他來說,除了塞牙縫,沒有任何實際營養價值。
他不想看著一座城市因為自己的舉動,陷入徹底的混亂。
再說,這些人等級太低。
連個破枷階都沒看到,剩下的都是燃血階甚至微光階。
殺了他們,連塞牙縫都不夠。
林淵轉回身,麵向在場的執法局隊員。
四周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張雷和李峰等人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等待著這名殺神最後的判決。
“我真誠地希望你們放下對無頭的追殺。”林淵開口講話。
聲音平和,語速不快。
沒有刻意壓迫,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聽到這句話,張雷的後背濕透。
製服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
林淵把手放在大理石檯麵上。
手指敲擊檯麵,發出沉悶的響動。“這是一次警告,再有這種事發生,我不介意屠掉整個執法局。好嗎?”
王萍的下巴磕在大理石上,連連點頭。
哪怕她知道對方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畢竟,我從未吃過人。我一直吃的災厄。”
林淵的視線依次掃過後排的幾個年輕隊員。
“但如非必要,我也可以嘗嘗覺醒者的口感,看看是否比災厄更美妙。”
話音落地,李峰雙腿一軟。
直接從長椅滑下,癱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氣,汗水混著灰塵流進眼睛,刺痛感讓他閉上雙眼。
他連擦汗的動作都不敢做。
大廳裡的溫度降到冰點。
沒有人敢接話,也沒有人敢有所動作。
敲擊檯麵的聲音停止。
林淵轉過身,重新麵對陸小溪和白渺渺。
他看著這兩個因為驚懼而石化的女人。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林淵開口,語氣比剛才對峙其他人時緩和不少,“但有些事沒有選擇的餘地。”
陸小溪的嘴唇動彈兩下,發不出任何音節。
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連組織語言的能力都喪失殆盡。
“期待以後再見。”林淵丟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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