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的人容易犯錯。
犯錯的人容易被人利用。
林淵把這些念頭過了一遍，關了燈。
\"睡吧。\"
沈念安已經在床上裹好了外賣服。
\"林淵哥哥，明天你還出去送外賣嗎。\"
\"送。\"
\"那我一個人在家。\"
\"嗯。\"
\"好。\"
呼吸聲漸漸平下來。
林淵靠在牆根，閉上眼。
胸口的豎瞳在衣料下半睜著，靈能熱感維持著對整層樓的低功耗掃描。
四樓，五個熱源。
自己，沈念安，405的租戶，406空著，408一個夜班回來的中年男人，409空了。
乾淨。
先睡兩個小時再說。
同一時間。
城東，錦湖工業園。
這片園區三年前已經停產。
六棟廠房鐵鏽斑駁，院裡的雜草長到腰高。
圍牆上貼著危房勿入的告示，紅漆褪成了粉色。
現在，B3號廠房的地下車庫入口，每隔四十分鐘會有一輛深色麵包車進出。
車牌號每次都不一樣。
地下二層。
和昨晚紡織廠那個地下室相比，這裡的麵積大了三倍。
但沒有紅毯，沒有吧檯，沒有那些偽裝成高階的廉價裝飾。
水泥牆，鐵管頂燈，地麵刷了一層灰漆。
空曠的大廳被臨時隔成了三個區域。
東側，七八隻中階災厄蹲在地上吃東西。
不是吃人。
是啃靈核。
拳頭大的低階靈核像啃蘋果一樣哢嚓哢嚓地嚼，碎屑掉在地上沒人撿。
和江城本地那些散養災厄不一樣。
這些災厄身上帶著統一的黑色角質護甲紋路，從頸側延伸到手臂，形製高度相似。
他們是訓練過的。
成建製的。
南側，一排鐵柵欄焊成的臨時囚籠。
籠子裡關著人。
七個。
全是執法局的覺醒者。
靈能抑製環鎖在手腕上，有三個人還有意識，靠在柵欄上喘氣。
另外四個昏迷著，傷口上裹著發黑的繃帶，血滲出來把地麵染了一片。
靠牆最裡麵的籠子，單獨關了兩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
短髮，麵色蒼白，嘴唇乾裂。
製服袖口印著微光階的編號徽章，右臂從肘關節往下包著夾闆，是被人硬折斷。
陸小溪。
她旁邊蜷著另一個女孩，看起來16歲出頭，長發散亂地貼在臉側。
脖子上套著一條靈能抑製項圈。
白渺渺。
兩個人背靠背坐著。
陸小溪的眼睛半睜著，盯著籠外走動的災厄。
她的右臂已經沒有知覺了，每次呼吸帶動肋骨的時候，斷口處會傳來一陣鈍鈍的酸脹。
白渺渺的狀態比她好一點，沒有外傷。
但項圈鎖住了靈能運轉，整個人虛得厲害。
\"他們什麼時候才給水。\"白渺渺的聲音啞得快聽不見。
\"別想了。\"陸小溪說。
\"我嗓子要裂開了。\"
\"忍著。\"
白渺渺不說話了，把腦袋擱在陸小溪沒受傷的肩膀上。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你說局裡會來嗎。\"
陸小溪沒答。
不是不想答。
是不敢答。
這裡的災厄和外麵的不是一個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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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那些散養的，獨來獨往，打架靠本能。
這裡的，有配合，有排程，受過專門的格鬥和獵殺訓練。
圍殺覺醒者的時候三人一組，封走位、斷後路、集火攻擊。
戰術執行得和執法局的戰術小隊差不多。
正規軍。
籠子外麵，兩隻高階災厄麵對麵站著，低聲交談。
其中一隻身形極高。
兩米往上，肩寬背厚，灰黑色的角質層從下頜一直蔓延到頭頂，沒有毛髮。
兩隻眼窩深陷，瞳孔是豎直的暗金色，和蜥蜴差不多。
他站在二層連通走廊的鐵欄杆後麵，居高臨下地看著整個地下空間。
代號2。
棋牌社序列排名第二，僅次於從未露麵的大、小王。
\"執法局回訊息了沒有。\"
聲音低沉，說話時下頜的角質層會輕微張合，露出裡麵一排向內傾斜的黑色齒列。
下方台階上站著一隻體型中等的災厄，穿著人類的黑色夾克衫，左耳缺了半邊。
\"回了，但沒給實質性答覆。\"
\"說了什麼。\"
\"說需要時間協調，讓我們再寬限四十八小時。\"
2沒說話。
兩隻暗金色豎瞳從走廊鐵欄杆的間隙往下看。
視線緩慢地掃過囚籠裡的覺醒者。
陸小溪的後背繃緊。
那道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和被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去沒兩樣。
不是殺氣。
是一種純粹的審視，和人類看冰櫃裡的冷凍肉類沒有本質區別。
2收回目光。
\"拖。\"
半邊耳災厄擡頭。
\"拖什麼？\"
\"他們在拖。\"2糾正他，\"四十八小時，夠他們從省局調三到四個靈顯階過來，再拖下去，圍上來的不是網，是刀。\"
半邊耳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怎麼辦？\"
2把兩隻手搭在鐵欄杆上。
角質覆蓋的指節敲了兩下金屬管麵，發出沉悶的噹噹聲。
\"放訊息出去。\"
\"說什麼？\"
\"就說，三天到了，一個不留。\"
半邊耳愣了一下。
\"全撕？\"
\"全撕。\"2的語調沒有任何波動，\"無頭，爐鼎體質，災厄殘肢，棋牌社也不要了。\"
\"那豈不是白.....\"
\"讓執法局看看代價。\"2打斷他，\"東西拿不回來沒關係，J死了，K也死了，這筆賬不是用東西能平的。\"
他從欄杆上直起身子，向後退了一步。
\"告訴下麵所有人，從現在開始準備轉移，七十二小時一到，這批人質處理乾淨，據點清空。\"
\"大王那邊……\"
\"大王的意思。\"
半邊耳不再多問。
轉身，沿著鐵樓梯往下走。
命令一層一層往下傳。
2傳給半邊耳。
半邊耳傳給負責通訊的中階。
中階傳給外圍三個聯絡點。
訊息最終落到了城東第四聯絡點一隻低階災厄的手機裡。
他蹲在一間出租屋的廁所裡，門反鎖著。
外麵客廳裡有兩隻同伴在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放的是深夜檔的抗日劇，槍聲砰砰砰。
他把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
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兩秒。
棋牌社的聯絡訊息已經編輯好，準備群發到各個暗線。
但在按下傳送鍵之前，他又開啟了另一個對話方塊。
沒有備註名。
隻有一串數字型大小碼。
拇指在螢幕上快速劃過。
\"全撕，72h，錦湖B3，高階至少3，2在，準備轉移。\"
傳送。
廁所外麵，電視裡的槍聲還在響。
他把這條訊息的記錄刪乾淨，退出對話方塊，鎖屏。
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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