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四樓,會議室。
燈沒開。
十三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窗簾拉死,隻有手機螢幕的光在各自臉上明滅。
沒人說話。
廣播還在迴圈播放那段通知,金屬質感的女聲穿過玻璃窗,一個字一個字往裡灌。
\"……接市衛健委緊急通知……傳染病篩查及疫苗接種……\"
坐在長桌主位的男人叫賀鳴川。
體育組組長。
入職三年,年年拿優秀教職工。
三十五歲,圓寸頭,國字臉,穿件洗到發白的運動外套。
站在操場上吹哨子的時候,任何學生都不會多想。
標準的體育老師模闆。
高階災厄。
這所學校裡災厄的頭。
他站在窗戶邊上,拇指和食指捏著窗簾的縫隙,往下看。
操場上三輛黑色卡車並排停著,車廂門敞開,穿深色製服的人還在往下跳。
腰間的製式短棒在路燈下反著光,藍白袖標在夜風裡晃。
外圍,四個出入口全堵了。
正門兩輛執法局的越野車橫著停,後門有人拉了警戒線。
圍得比豬圈還嚴實。
\"多少人?\"賀鳴川沒回頭。
坐在他左手邊的女人回答。
梁素芬,高二年級組副組長,語文老師。
四十齣頭,眼角有細紋,講台上溫聲細語,批作文從不吝嗇鼓勵。
中階巔峰。
\"外勤三十人以上,製式裝備齊全,領隊車副駕位置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氣息壓得很緊,估判破枷。\"
破枷。
會議室裡的氣壓變了。
十三隻災厄,最高的就是賀鳴川,高階。
剩下的全是中、低階。
破枷,人類覺醒序列第四階。
放在正麵戰場上也是中堅戰力。
\"淩晨兩點搞接種,\"靠門的位置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開口了。
周啟明,化學老師,中階災厄。
負責管理教學區的六隻初階巔峰災厄。
他的手機螢幕上是教師群的聊天記錄,訊息已經刷了四十多條。
\"通知沒有提前發,家長群沒動靜,教務處主任在群裡問怎麼回事,沒人回他。\"
他把手機翻轉,螢幕朝著長桌中央。
\"這不是接種。\"
沒人反駁。
因為所有災厄都聞到了那股味道。
從卡車後廂飄過來的,不是疫苗的消毒水味。
是靈能穩定劑的底味。
人類聞不到。
災厄聞得清清楚楚。
他們體內的靈能已經開始排斥反應。
梁素芬的指甲在桌麵上劃了一道,聲音很輕。\"如果那東西注射進人體,人類大概率會覺醒,沒什麼大礙,但如果注射進我們體內...\"
\"很大概率兩套能量體係對沖,\"周啟明接上,推了推眼鏡,\"導緻自爆。\"
長桌邊響起一陣椅子挪動的聲音。
有災厄已經坐不住了。
\"跑。\"角落裡一隻中階災厄站起來,二十齣頭,偽裝成學生模樣,\"趁他們還沒全部部署到位!\"
\"坐下。\"
賀鳴川的聲音不大。
那隻災厄站起的膝蓋彎了。
重新坐回去。
\"四個門全堵了,圍牆上架了感應器,跑出去等於自報家門。\"賀鳴川把窗簾合上,轉過身,掃了一圈。
\"都聽好,第一,約束你們各自的人,誰敢提前暴露,我親自處理。”
“第二,全部混進學生隊伍裡,跟著去體育館,看他們到底怎麼操作。\"
\"如果真要紮針呢?\"周啟明問了個所有人都在想的問題。
賀鳴川沉了兩秒。
\"接種總有順序,排在前麵的,觀察反應,排在後麵的,隨機應變。\"
他的意思很明確。
讓排在前麵的當炮灰探路,後麵的看情況跑或者打。
\"蘇曼呢?\"梁素芬忽然問。
\"聯絡不上。\"周啟明晃了晃手機,\"她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賀鳴川皺了下眉。
蘇家那邊今晚也沒訊息。
蘇父的電話從九點以後就是關機狀態。
反常。
但現在沒工夫管蘇家。
\"散了,各回各位,帶好自己的人。\"
十三個身影從會議室裡魚貫而出,匯入走廊裡三三兩兩往體育館方向走的學生人流中。
女寢樓,二樓衛生間。
林淵蹲在最裡麵那個隔間裡,馬桶蓋放下來當凳子坐。
門闆上方露出二十公分的縫隙,走廊裡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往裡灌,夾雜著拖鞋踢踏聲和校服拉鏈的金屬碰撞。
白渺渺守在衛生間門口,充當人形路障。
設定
繁體簡體
\"快走快走,排隊去體育館!\"走廊裡有學生幹部在催。
腳步聲漸漸稀少。
白渺渺閃進衛生間,敲了敲隔間門。
\"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淵推開門出來,走到窗戶邊。
窗戶朝北,正對男生宿舍樓。
兩棟樓之間隔了一條四米寬的水泥路和一排冬青灌木。
他的胸口那雙眼在衣服底下轉了一圈。
整個校園的靈能分佈盡收眼底。
體育館方向,學生的人流正在匯聚,熱源密密麻麻。
其中夾著十幾個顏色不一樣的。
灰色、深灰、近黑。
災厄。
混在學生堆裡往體育館走。
一個、兩個……林淵數了數,視野範圍內能確認的,十一個。
加上他在衛生間裡吞的那隻、404裡兩隻、走廊裡捏碎的那隻。
這所學校少說埋了十五隻以上。
一個個裹在人皮裡,養得肥肥的。
林淵舔了舔,準確說是腹部那張嘴的舌頭捲了一下。
又想吃了。
但不是現在。
林淵分析了兩秒。
上策:脫身。
但學校被執法局封了個嚴嚴實實,正門越野車,後門警戒線,圍牆感應器。
憑他的體能翻出去不難,但被感應器標記就麻煩了。
一個S級未確認目標出現在執法局的行動現場,這是嫌自己通緝令上的照片不夠清晰。
他們絕對會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否了。
下策:跟著人流走。
去體育館混一混,看看什麼情況。
這裡災厄紮堆,執法局盯的是它們,不是他。
隻要不主動暴露,一個外賣員的存在感約等於空氣。
而且真鬧起來,災厄和執法局打成一團的時候,渾水好摸魚。
但有個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黃色外賣服,外麵套著女式校服外套,領口綳得快裂了。
腳上運動鞋,頭上頂著蘇父那張中年男人的臉。
這身打扮走進體育館,別說執法局了。
老師第一個把他攔下來。
林淵的目光從窗戶裡探出去,落在對麵的男生宿舍樓上。
三樓有幾扇窗戶還亮著,但人在往外走。
走廊裡的身影越來越少。
寢室正在清空。
空寢室意味著空衣櫃。
\"白渺渺。\"
\"嗯?\"
\"我需要一套男生校服。\"
白渺渺看了看他身上那件被撐變形的女式外套。
\"男寢一樓也有值班的。\"
\"男寢的值班大爺跟女寢的張姨一樣近視嗎?\"
\"不是,男寢值班的是趙叔,以前當過兵,眼神好得很,但是...\"白渺渺頓了頓,\"現在廣播在催人去體育館,趙叔應該在一樓門口盯著男生出門,不會守在值班室裡。\"
好。
林淵脫掉女式校服外套,疊好放在洗手檯上。
\"這個還你。\"
白渺渺沒接。\"你去男寢偷衣服,那我呢?\"
\"你跟著人流去體育館,正常走。\"
\"蘇曼...\"
\"蘇曼的事我來辦。\"林淵已經翻上了窗檯,一條腿跨出去,\"你做你該做的。\"
他回了一下頭。
\"蛋糕好吃嗎?\"
白渺渺愣了一下。
\"……還行,草莓酸了點。\"
話落,人已經從二樓窗戶無聲地翻了出去。
白渺渺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月光底下。
一個黃色的影子貼著冬青灌木的陰影,三步並兩步穿過水泥路,摸上了男寢樓的排水管。
兩秒。
三樓。
翻窗進去。
乾淨利落。
白渺渺收回目光,收起洗手檯上的校服外套。
走廊裡催促聲又響了。
她跟著最後一批女生往樓下走。
體育館的燈全亮。
門口。
穿深色製服的執法局外勤人員站成兩排。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