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窩往裡塌了一圈。
嘴唇邊緣起了一層乾裂的死皮,底下隱約露出暗紅色的肌理。
十二個小時。
樂觀估計。
上次原主那顆頭撐了將近三天。
這顆臟辮的頭,換上才一天半,已經爛成這樣。
原因很簡單,他變強了。
吃掉老K酒吧那九隻災厄之後。
體內的刑天之力比之前暴漲了好幾個量級。
力量越大,對外來頭顱的排異侵蝕就越快。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
以前是小火慢燉,現在是大火爆炒。
頭不夠用。
而且是越來越不夠用。
林淵關掉水龍頭,擦了把臉。
看了一眼手機。
餘額37塊2毛。
日租公寓四十塊一晚,今天的房費還差兩塊八。
災厄他吃了不少,錢一分沒掙到。
這就是現實。
災厄不能當貨幣用。
你沒法走進便利店拍一顆災厄晶核在櫃檯上說老闆來包煙。
還得送外賣。
手機震了。
一條新訂單。
取餐地址:城南芙蓉記蛋糕店。
送餐地址:半山路17號·雲棲山莊。
備註:生日蛋糕一份,八寸,奶油少放。
上門後聯絡管家,有人接。
加粗加大的一行字。
小費200元,送到即付。
林淵盯著200元三個字看了兩秒。
夠交五天房租。
點了接單。
蛋糕店的老闆娘打著哈欠把蛋糕盒遞出來,粉色紙盒,絲帶係得很緊。
林淵把盒子放進電動車後座的保溫箱,卡穩。
半山路離城南十一公裡,全程上坡。
電動車電量百分之六十二,勉強夠一個來回。
他擰了油門,往西走。
夜色裡的半山路和北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路燈是暖黃色的,不是城區裡那種慘白的日光管。
林淵在門口停了車,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蛋糕?\"
\"對。\"
\"進來吧,左轉第三棟,門口等著。\"
鐵門無聲地滑開。
林淵騎進去。
第三棟。
三層獨棟別墅,外牆掛著暖色壁燈。
門口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的,一輛白色的,車標他不認識,但輪轂的反光告訴他。
貴。
林淵把電動車停在花壇邊上,捧著蛋糕盒走到正門。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黑色西裝馬甲,白襯衫,袖口用金屬扣別著。
站得筆挺,下巴微微擡起。
管家。
管家的目光從林淵的頭盔掃到外賣服,再掃到鞋上,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然後他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手勢的幅度很小,很標準,但方向不是朝著客廳。
是朝著側麵的走廊。
意思很明確:走邊上。
林淵捧著蛋糕走進去。
別墅內部比外麵看著還大。
挑高的客廳,水晶吊燈,義大利石材的地麵光滑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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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著幾幅畫,看不出是真跡還是複製品,但畫框的木頭聞著很貴。
一家三口坐在客廳的皮沙發上。
男主人四十齣頭,寸頭,臉方,脖子粗,穿著真絲睡袍,腕上戴著一塊錶盤很大的金錶。
坐姿往後靠著,兩條腿岔開,佔了沙發三分之二的麵積。
女主人瘦,保養得當,穿著家居裙,腳上是毛絨拖鞋。
手裡端著紅酒杯,杯沿上有口紅印。
沙發中間夾著一個男孩。
**歲,胖,穿著印滿卡通圖案的睡衣,手裡攥著一個遊戲手柄。
三雙眼睛同時轉向門口。
男主人擡了擡下巴:\"放桌上。\"
林淵把蛋糕盒放在茶幾上。
\"兩百塊小費,加上餐費,一共二百三。\"他報了數。
\"急什麼。\"男主人拆絲帶的手停了,掃了他一眼,\"蛋糕都沒驗呢,萬一化了呢?萬一口味不對呢?先站那兒等著。\"
林淵沒動。
男主人開啟盒子,歪著頭看了看。
拿手指颳了一點奶油放嘴裡,咂了咂,皺了皺眉。
\"太甜了。\"
\"備註寫的奶油少放。\"女主人補了一句,目光沒離開紅酒杯。
\"少放了也甜,這蛋糕店越做越差。\"男主人把盒蓋蓋上,身子往後一仰,看著林淵。
\"你回去跟店裡說,下次再這樣,差評。\"
\"行,我轉達。\"林淵伸手,\"二百三。\"
\"等等嘛,多大點事。\"男主人笑了一下,用一種很隨意的口吻,\"站著也是站著,我問你,你一個月跑多少單?\"
林淵沒回答。
女主人接過話:\"一個送蛋糕的,能掙幾個錢?風裡來雨裡去的,圖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憐憫。
但那種憐憫的底色不是善意。
林淵不想聊天。
\"二百三。\"他又說了一遍。
\"蘇翰!蘇翰你看!\"
沙發上的男孩突然蹦了起來,手柄一扔,朝林淵跑過來。
不是沖人來的。
是沖頭盔來的。
\"好酷的頭盔!爸爸我要玩!\"
男主人,蘇父笑了笑,朝林淵揚了揚下巴:\"摘了給他看看,小孩子嘛。\"
林淵低頭看著麵前這個胖男孩。
男孩已經踮起腳,兩隻手扒住了他的頭盔邊緣。
\"我自己來。\"林淵退了半步,伸手要摘頭盔。
但男孩比他快。
胖男孩一把拽住頭盔往上掀。
力氣不小。
頭盔被掀飛。
連同頭盔一起飛出去的,還有林淵的腦袋。
臟辮那顆已經發灰的頭,從頸部斷麵上脫落。
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在義大利石材的地闆上。
骨碌碌滾了三圈。
停在茶幾腳邊。
頭的眼睛還開著,嘴巴半張,表情定格在一種微妙的無奈上。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女主人尖叫了一聲,紅酒灑了半杯在家居裙上。
蘇父從沙發上彈起來,瞳孔驟縮。
隻有男孩。
他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亮了。
\"球!\"
他衝過去一腳踩在那顆頭上,用腳底搓了兩下,像在顛足球。
\"好好玩!爸你看!這個叔叔的頭掉了!哈哈哈哈。\"
頭顱在昂貴的地闆上被踢來踢去。
每滾一圈,頸部斷麵那圈暗紅色的腐蝕紋路就在燈光下閃一次。
蘇父的表情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穩定下來。
他重新坐回沙發,看著自己兒子踢那顆頭,嘴角歪了歪。
\"有意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林淵那具無頭的身體上。
\"你是那個東西?最近鬧得挺兇的無頭行屍?\"
林淵的身體沒動。
\"執法局的通緝令我看了。\"蘇父翹起二郎腿,\"S級異常目標,吞食者,對外賞金八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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