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掉了。\"
林淵蹲在出租屋那張掉漆的木地闆上,兩隻手捧著自己的腦袋,試圖往脖子上安。
左擰。
不行。
右擰。
還是不行。
像極了一個瓶蓋擰不上的礦泉水瓶。
但礦泉水瓶好歹是塑料的。
他手裡捧著的,是一顆貨真價實的人頭——他自己的。
五官端正,眉目清晰,麵板還有溫度,眼珠甚至能轉動。
就是接不回脖子上。
\"……有意思。\"
林淵把頭放在膝蓋上,低頭——準確地說是彎腰。
用脖子上那截空蕩蕩的斷麵,對準膝蓋上自己那張臉。
他能看見。
不是用眼睛。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方式,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覆蓋整間出租屋。
他活著。
不僅活著,還挺精神。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
雖然呼吸這個動作現在由胸腔上一個微小的氣孔完成,而非鼻腔。
\"行吧。\"
林淵乾脆把頭擱在床頭櫃上,自己的腦袋自己看著,然後無頭的身體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大雨。
不是普通的雨。
雨絲裡夾雜著一種暗紅色的微光。
那是神性殘留物被大氣層稀釋後的產物。
一百四十七年前,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隕石,是肉。
血肉巨塊、腐朽萬年的骨骸碎片、殘破到無法辨認的法器,從雲層之上傾瀉而下。
舊時代近半數人類在直視那些巨大的、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學分類的神屍殘骸後,當場異變。
大腦皮層在零點三秒內全麵瓦解。
身體膨脹,扭曲,長出不該屬於人的器官。
他們成了第一批災厄。
災厄等級劃分:不入流、低階、中階、高階、入位、雛形、災厄、大災厄、災神、災源
而極少數基因與神屍產生共鳴的倖存者,成了覺醒者。
微光、燃血、鑄骨、破枷、靈顯、法相、開域、天人、半神、人間至聖。
十個等階,一條用血肉丈量神域的路。
一百四十七年過去了。
城市重建了,秩序重建了。
但災厄從未消失。
它們繁衍,進化,潛伏,有些混進人群裡,白天上班,晚上殺人。
災厄可以吃人類食物,但獲取能量很低。
遠不如吃人來得快,或者吃序列覺醒者,可以堅持更久時間。
林淵從窗簾縫隙往樓下看了一眼。
三輛執法者專用的黑色裝甲車停在街角,紅藍警燈在雨幕裡劃出慘淡的弧線。
一個女記者站在封鎖線外,渾身濕透,對著鏡頭播報。
\"……今晚十一點,江城北區再次發現無頭屍體,這已經是本月第四起連環斬首案,執法局提醒廣大市民——\"
林淵把窗簾拉上了。
第四起。
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脖子。
第四具無頭屍體。
\"所以我是第五個?\"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上自己的腦袋。
腦袋的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對。
他想起來了。
不是想起來,是零碎的記憶在穿越後緩慢拚合。
他叫林淵,原主也叫林淵。
本地人,送外賣的,租住在這間老舊公寓的302室。
三個小時前,他被房東殺了。
房東是個災厄。
偽裝成人類,在這棟樓裡開了三年出租屋,專挑獨居的年輕租客下手。
殺人,摘頭,泡酒。
嗯,泡酒。
災厄有各種奇怪的癖好,這位房東的癖好是收集人頭。
原主就這麼死了。
然後他穿過來了。
穿到一具無頭屍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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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在,掉在床腳。
但就是裝不回去。
林淵對著窗戶上模糊的倒影審視自己的身體。
脖頸的斷麵沒有鮮血,沒有傷口,創麵光滑得像被某種力量切割後又自行癒合。
留下一個碗口大小的暗紅色平麵。
——咚咚咚。
敲門聲。
林淵的視野穿過木門,感知到門外站著一個人。
中年男人,穿著灰色格子睡衣。
手裡拎著一個玻璃罈子,罈子裡泡著暗黃色的液體。
笑容很和善。
是房東。
是災厄。
\"小林?\"
門外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親切。
\"開開門,叔檢查一下水管,這雨下得太大,怕你房裡漏水。\"
林淵沒動。
\"小林?你在家吧?叔看你燈亮著呢。\"
停頓。
\"你該不會睡著了吧?\"
又是一陣停頓。
然後聲音變了。
親切感像麵具一樣褪去,底下露出的是一種帶著癢意的興奮。
\"嘿嘿,小子,我說呢……三個小時了,葯勁兒該過了,你腦袋應該掉了吧?\"
門外的中年男人笑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泡。
\"別怕啊,叔就是來收個貨,你那顆頭,叔看了好幾個月了,年輕人,氣血旺,泡進我這罈子裡,少說也得值三顆災厄晶核。\"
他拍了拍手裡的玻璃壇。
\"叔跟你說,死了就別掙紮了,安安靜靜讓叔把頭拎走,叔保證不糟踐你身子,頂多拿去喂樓下那幾條野狗……\"
門鎖被一股外力擰斷。
門開了。
中年男人笑嘻嘻地邁進來,罈子往茶幾上一墩。
\"來來來,讓叔看看——\"
他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
站著。
沒有頭,但站著。
兩條腿穩穩踩在地上,兩隻手垂在身側,脖頸上方空空如也。
中年男人眼珠子瞪圓了。
\"你……你怎麼還能站著?\"
\"你不是想要頭嗎?\"
聲音從床頭櫃方向傳來。
中年男人扭頭,看見床頭櫃上擱著一顆人頭,嘴巴一張一合——不對,這聲音不是嘴巴發出來的。
是從那具無頭身體的胸腔裡,傳出了某種低沉的震動。
像鼓。
\"給你。\"
林淵的身體走到床頭櫃旁,一手抄起自己的腦袋。
然後朝房東扔了過去。
一顆人頭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
中年男人下意識伸手接住。
溫熱的,有彈性的,眼珠還在轉的人頭。
正對著他笑。
中年男人的手抖了。
不是因為噁心。
而是因為他作為一隻在人類社會潛伏了三年的災厄,見過無數死人,殺過無數活人,從來沒見過——
一個人把自己的頭摘下來丟給別人還能笑的。
\"這……這不對……你不是普通——\"
他沒說完。
因為一隻拳頭砸在了他的麵門上。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隻有純粹的、原始的、肌肉與骨骼構成的暴力。
中年男人的鼻樑骨當場粉碎。
他的身體向後飛出去,後背撞穿了客廳的石膏牆。
整個人嵌進隔壁空房間的衣櫃裡。
玻璃罈子從茶幾上滾落,摔得粉碎,暗黃色的液體和幾顆泡得發白的人頭骨溜了一地。
林淵甩了甩拳頭。
指骨沒事,連皮都沒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拳。
這具身體的力量遠超正常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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