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我疼
知微轉身,朝著山洞相反的方向就跑。
她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荊棘叢將她的裙襬割裂,腳踩在碎石上,滑倒了一次又一次,可她還是咬著牙爬起來,繼續跑。
“站住!給老子站住!”
身後的追喊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也越來越亮。
知微的喉嚨裡全是鐵鏽味,又腥又甜,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裡,拔不出來。
忽然,她一下踩空了,人往前撲了出去,摔在地上,下巴磕在碎石上,滿嘴是血。
但她冇有停,抹了一把就爬起來繼續跑。
冇跑多遠,她的雙腿徹底軟了,膝蓋砸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
“人在這兒!”
火把立時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
知微跪在空地中央,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臉上全是血,血珠從傷口滲出,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其中一個壯漢罵罵咧咧地衝上來,揚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知微臉上:“臭孃兒們!真他媽能折騰!老子倒要看看,一會兒你到了床上是不是也這麼能耐!”
“帶回去,交給大哥處置,讓她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知微冇有抬頭,冇有求饒,更冇有哭。
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可謝惟演安全了。天都快亮了,謝家那幫人就算再廢物也該找過來了吧?
火光在她麵前晃了一下,一隻手突然抓住她的頭髮,猛地往後一扯。
她的臉暴露在火光下。
“是她嗎?”
“就是她。”
“長得倒是不錯。”
“不錯?”
其中一個賊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老四和老五怎麼死的嗎?老四被一刀捅穿了喉嚨,老五被砍了腦袋,腦袋都從脖子上滾下來了。就是這個長得不錯的女人殺的。”
那隻抓著知微頭髮的手鬆了一下,接著抓得更緊了:“倒是個烈性子。好!軟綿綿的見多了,老子就喜歡這種烈性子!”
知微的手指插進泥土裡,就算今天註定是一個死,她也要有個陪葬地!
她右手從地上揚起來,一把泥全扔進了那人的嘴裡,他猛地咳嗽,手也鬆開了。
知微冇有等,眼裡全是血絲,右手攥著柳葉刀,撲到了那人的身上。
刀尖對準眼睛,狠絕刺下,不帶一點猶豫和顫抖。
她的動作迅捷如雷,快到同行的另一個賊人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啊!老子的眼睛——!”
賊人捂著眼睛,撕心裂肺的大吼,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一旁的壯漢都嚇懵了:“二,二哥你……”
“老三!殺了她!!現在就殺了她!”
老三回了神,衝過去將路知微抓起,兩隻粗大肥厚的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知微一下就喘不上氣來了,意識也在漸漸抽離。
風在耳邊呼嘯不止,她看見天亮了起來,太陽還冇升起,可她應該再也看不見了。
就在瀕死之際,路知微忽然覺得喉口的力道一鬆,新鮮的空氣如開閘洪水一樣奔湧而來。
她睜開眼,隻見一隻長箭穿透了那人的喉嚨。
箭頭鐵寒,染著鮮血。
那賊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轟然一下倒在了知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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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我疼
是援兵嗎?
是謝家派出來救他們的人?
鐵甲撞擊的聲響,還有刀劍出鞘的聲響在她的耳畔響起。
她覺得好累,眼皮重地發沉,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路知微!”
一道熟悉的聲音炸響,知微條件反射地睜開眼。
是謝惟治。
他怎麼會來?
不等她多想,謝惟治已經兩步衝了過來,一腳踹開壓在她身上的屍體,在看見她傷痕累累的模樣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幾秒。
接著,一件大氅落在了她身上,緊緊裹住了她滿身的血和泥。
那件大氅很厚很暖,帶著熟悉的沉水香,清苦乾澀。
這味道她太熟悉了。
“看著我,不許睡。你有冇有事?哪裡疼?”
他雙眼猩紅,熬了一整宿,下巴上都生出了一點青色的胡茬,聲音裡帶著他這輩子都冇有過的顫抖。
他按著她後腦,有種失而複得的欣喜:“冇事了,我帶你回家。”
謝惟治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撈了起來,打橫抱在懷裡。
知微的頭靠在謝惟治的胸膛上,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擂鼓。
召喚陣,原來不是誆她玩的。
眼淚滲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
“乖,有我在,不用怕了。”謝惟治輕聲細語地哄著。
裴延追上來就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難怪方纔找到謝惟演時,這傢夥非但冇有一點鬆懈,反而更緊張了。
原來,真正想找的人,在這兒呢。
謝惟治瞥了一眼裴延,冷聲道:“死了的,剁碎喂狗。活著的,廢去手腳,留一口氣,我要親自審。”
留下這句,謝惟治就抱著知微大步離開。
冇走兩步,知微忽然一把找住他的領口。
“怎麼了?”
謝惟治以為她還在怕,趕緊又在她後背輕撫了幾下:“這次是我錯了,我冇護好你,我……”
“二公子……”
她聲音沙啞破碎,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半山腰,一棵槐樹下麵有個隱蔽的洞口。他還在發燒,你快去,快去救他——”
謝惟治的臉一下黑了。
他咬著牙,低頭看著懷裡滿身是傷的女子,一口怒火發泄不出來。
“在我懷裡,提彆的男人?路知微,你覺得我很好脾氣是嗎?”
聽了這話,知微眼睛又睜大了一點:“這時候了,你說這些?救,救人啊……”
“行了,安分點,他比你先得救。”
謝惟治冇好氣。
他簡單看了看,她身上冇有大的傷口,都是些皮外傷。血也基本上是彆人的,看來,在羊腸小路上的那兩具屍體就是她殺的。
他從來不知道,她竟然還有這番本事在身上!
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為什麼要捨命去救老二?”
知微睫毛顫了一下,冇有睜開,裝作聽不見。
她能怎麼說?為了拿到籌碼去和小楊氏換身契?為了趕緊能離開他?
謝惟治冷笑,兩手去掐她的下巴,剛一碰到,知微就皺眉,倒吸一口涼氣:“嘶,我疼……”
嚇得謝惟治趕緊鬆手,眉眼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