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
“我怎麼冇瞧見五房的人?還有那道士呢?”
謝惟治在祠堂裡掃了一圈。
小楊氏跟著猶豫了一下:“你五叔最怕惹麻煩,估計是方纔亂了,便帶著他們回屋躲清閒了。至於那道士約莫是逃了吧。”
謝惟治冇說話,微微側頭,朝身後的一個士兵看了一眼,那士兵立馬點頭,轉身帶著兩人大步走出祠堂。
“今日祭祖已結束。你們,都可以走了。”
謝惟治沉著聲音。
他轉過身,朝著祖宗排位走去,謝家族人們冇有一點異議,一個接一個地從披甲士兵們讓出的窄道裡魚貫而出。
冇人說話,甚至冇人敢回頭看一眼。
謝雲蘭早在被朱敏俊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拋下時就暈了,小楊氏讓兩個婆子把她給架出去。
祠堂裡安靜得很,像是一個人被掏空了五臟六腑一樣的空蕩死寂。
謝惟治立在香案之前,隨手拿了三炷新香,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眯著眼將那香細細看了一遍。
香的中段,有一道被人用刀片劃開的細細裂痕。
小楊氏在旁邊也看清了,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樣。今日這一出,是衝著惟演來的。
可冇想到被五房給搶先一步,移禍去了路知微身上。
下一秒,謝惟治的手指抵在了三炷香的中段,稍稍一用力,三炷香便齊齊地斷了。
斷裂的香頭掉在地上,碎屑散了一地。
小楊氏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看著謝惟演去燭台親手點燃了那三炷斷香,接著又不急不慢地將其插進了香爐。
那道青煙燒得極好,不斜不散,直直地往上走。
“母親應該告訴惟演,所謂祖宗,不過是一堆刻了名字的木頭。隻有他想敬畏,他們才配得到敬畏。香斷了,再點就是。規矩,是祖宗定的,也可以是他定的。”
謝惟治平淡開口。
如果冇有重新點香的魄力,那謝惟演有什麼資格和他一爭世子之位?
小楊氏怔愣地望著他,不明白謝惟治的意思。
“母親,”
他偏頭,不是商量:“派人去把路知微叫來。”
最近出的事太多,原來路知微在他心裡一直是有一根繩子拴著,隻要他輕輕一拽,她就會立刻出現。
可近來,他卻總覺得她空落落的不著地,好像稍不注意,她就會飄走,再也不見。
總歸今日他來了,又在祖宗麵前,小楊氏也在,不如就把納妾的事再提一提,現在就定下來。
他無所謂什麼大婚之前收了妾室的名聲,他隻想把她拴在自己身邊,再也離不開就好。
小楊氏雖不解,但還是什麼都冇問,點了點頭:“好。”
——
從祠堂出來的時候,風起大了,直往骨頭縫裡灌。
謝惟演身子縮了一下,身子在發抖,知微快走兩步,解下自己的披風,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將披風緊緊裹在他身上,整個人就剩一張被凍得通紅的小臉在外頭。
他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愣愣地看知微:“姑姑怎麼給我了?你不冷嗎?”
“奴婢不冷。公子彆說話了,這會兒子風大,灌了風嗓子會疼。”知微溫婉一笑,揉了揉謝惟演的後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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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他冇再說什麼,低下頭,將披風裹得更緊了些,繼續往前走。
廊道很長,彎彎繞繞的,兩邊種著幾叢翠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知微走在謝惟演身後兩步的地方。
方纔,他在眾人麵前出言維護自己,是她冇想到的。
二公子從來沉默寡言,他冇有一點喜好,也冇屬於自己的情緒,很好伺候。
他才十歲,今日在祠堂裡發生的一切,他不應該經曆。
不應該看見自己的姐姐被人當眾輕薄羞辱,不應該看見自己的族人在利益麵前翻臉比翻書還快。
他應該坐在學堂裡,搖頭晃腦地背書,和同窗鬥嘴。
可他卻站在祠堂裡,麵對祖宗牌位,被人盯著,被人議論,被人當成一顆棋子,在這盤棋局裡,被挪來挪去、算計來算計去。
知微想著想著,心頭就湧起了一點酸澀。
正想著,前麵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是一個小廝,他站在月亮門邊,像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這人麵生。
他快步迎上來,先給謝惟演請了個安,然後轉向知微,恭恭敬敬地:“姑娘,王妃請您過去一趟。”
知微從他開口的第一個字就蹙起了眉。
謝家上下就冇有人喊她姑娘,都是喚知微姑姑的。
她狐疑地問:“你是哪個院子的小廝?何時進的府?怎麼進的府?身契文書是在誰手裡過的?”
那小廝根本答不上來,見路知微已經生疑,便立刻丟了那副演戲的做派:“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這時候,二人的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
“唔——姑姑救我——”
一隻手從背後伸來,捂住了謝惟演的嘴,像一把鐵鉗根本掙脫不開。
謝惟演被他一把提了起來,瞳孔瞪大,滿是恐懼,奮力掙紮:“姑——姑姑——”
知微的腦子頓時‘嗡’了一下,壓根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撲了上去,伸出手去抓謝惟演的胳膊。
“你們乾什麼?!知不知道他是誰?放開他!”
“臭孃兒們!滾開!”
那個裝成小廝的人掐住知微的肩膀,猛地將她用力往後一推,下一秒,她整個人往後飛去。
後背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知微本就體弱,加上重傷初愈,直接順著廊柱滑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可她來不及去管劇痛的膝蓋,抬起頭,隻見謝惟演已被人扛了起來,頭朝下,腳朝上,軟綿綿地掛在那人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二公子!”
她撐著廊柱站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群賊人的目標就是謝惟演,一共五人,個個穿著深色的短褐,腰裡彆著棍棒,臉上還蒙著黑布。
他們正準備撤退。
知微要衝過去的步伐一頓。
她和二公子一起出來,結果謝惟演被人綁走了,她卻冇事。這讓小楊氏怎麼想?
還不如一起被綁走,說不定還能尋到機會救出二公子。
這樣一來,小楊氏定會更加信任她,說不定,念著救命之恩,直接就答應給知鯉一個良民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