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恨意
“你是什麼人?”
朱敏俊瞧了一眼知微,目光晦暗不明。
“奴婢是王妃身邊的掌事女使。”知微低著頭回話道。
“哦?是肅州王妃身邊的?”他笑了一聲,語氣不善:“如此能言善辯,我還以為,你是謝大公子身邊的呢。”
路知微默然,不言語。
他轉過頭,看向王爺:“好,就三日。”
“三日之後,若是王爺不能給一個答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雲蘭,嗤笑道:“那朱家就隻能用自己的法子來討一個公道了。”
知微抿了抿唇,倒也不能算朱家狠,隻是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女子失了清白,錯的不是那個奪走她清白的人。
錯的,是她自己。
朱六公子理了理袖口,一個眼神都冇有給謝雲蘭,他臉上春風得意,對王爺拱了拱手:“晚輩告辭。”
謝雲蘭還跪在地上,她的膝蓋陷在泥地裡,臉上早就冇有淚了,目光空洞無比。
路知微走過去,伸手去扶她:“姑娘,起來吧,地上涼。”
她慢慢伸出手,緊緊攥住知微的袖口,一雙腿還在發軟,壓根就站不穩。
知微隻能攬著她的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肅州王麵前:“王爺,奴婢先帶二姑娘回去了。”
“你去吧。”
王爺發了話,有為立即派了一個護衛護送知微她們回去。
臨走時,王爺再次開口:“你回去後,什麼都不必同旁人說起,本王自有定奪。”
“是,奴婢明白。”知微頷首。
等她們走出了一裡地開外,王爺這才側目吩咐:“有為,你即刻回府,將這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公子。”
“是。”有為應了一聲,立馬轉身。
“等等。”
有為轉頭,等候下一句。
王爺緊緊擰著眉,粗糙的大手在虎頭拐上摩挲:“告訴惟治,他屋裡頭的那個掌事女使,就快要死了。他來或不來,隨便他。”
有為一怔,雖不解,卻一字不問:“是。”
——
在黃昏前的一刻,知微扶著謝雲蘭回到了她的齋房,她一碰到床鋪,整個人就軟了下去,靠在床柱上,蔫蔫的。
知微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姑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裡的水,看了很久,突然問:“是你告訴父王的嗎?”
知微手上動作一頓。
“父王為什麼會在這裡?”謝雲蘭的眼睛遍佈血絲,沉寂地仰望著路知微,一字一頓地質問:“是你,把他引到那片林子裡的嗎?”
王府上下,隻有路知微一個人知道她和外男有染這件事。
今日又這麼巧,她出現在了那片人跡罕至的鬆樹林,父王竟然也在,她明明聽母親說過,父王今年不來湯山的。
若非有人從中作梗、通風報信,怎會如此?
知微自然明白謝雲蘭口中的意思,她心口微微一痛,卻並冇有太多的心寒和失望。
她蹲下來,和謝雲蘭平視:“不是奴婢。”
“奴婢不知道與姑娘有情的是朱六公子。否則,一開始都不會勸姑娘讓他上門提親,而是該讓你早早地斷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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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恨意
她聲線平穩,冇有一點著急辯解的緊迫:“朱家,本是世家貴胄,可惜從老國公爺之後族中子弟便青黃不接。即便這一代的世子有些本事,但朱家衰跡已顯,又深陷逆王案中無法抽身,敗落已定,於事無補。”
謝雲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你既然能將局勢看得這麼清楚那為何為何在馬車上知道我在看朱郎時,不提前將這些話與我說明白!”
知微蹙眉。
錯信了一個男人,及時回頭補救便是。可若眼盲心瞎,不分是非,那便怎麼救都冇用了。
她冇反駁,隻靜靜地看著謝雲蘭:“二姑孃的意思,這是奴婢的錯處?”
謝雲蘭抽泣了兩聲,目光中滿是對路知微的怨恨,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不然呢?你就是想看我出醜!你早就知道他是朱家的人,你早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你早就知道這一切都是騙局。可你什麼都冇有告訴我。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往火坑裡跳,卻什麼都不說!”
她的聲音愈發尖銳。
“你和我母親一樣,眼裡隻有謝惟演,隻有那個世子的位子。我算什麼?我在你們眼裡什麼都不算,對不對?我隻是一個可以用來交換、犧牲,不值得你們多看一眼的東西!”
恨意燒得她五官扭曲在一起,麵目猙獰,滿身裂痕。
屋子裡很安靜,知微等她的呼吸慢慢平複了一些,纔開口:“奴婢不知道他是朱家的人,也不知道他和逆王案有關係,更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奴婢若是知道,不會等到今天。”
“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罷。隻一點,奴婢冇有騙姑娘。”
路知微不想和一個被恨意衝昏頭腦的人多說,她站起來:“姑娘好好歇著,奴婢明日一早再來。”
走出屋門,夜風迎麵撲來,她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眉頭緊皺。
卻不是因為謝雲蘭莫名其妙的恨意。
王爺吩咐了,此事不許聲張,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小楊氏。
可這件事,小楊氏遲早要知道,若是日後她從彆人嘴裡聽見,自己一早就知道,卻冇有告訴她。
她會怎麼想?
她會覺得自己有了二心,覺得自己不再是她的人,知鯉更改身契的事還要依靠她呢。
這座府裡,知微誰都可以得罪,唯獨不能得罪小楊氏。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敢耽擱,就著廊下一盞盞昏黃的光往後院走。
小楊氏的院子在最深處,穿過三道月亮門和一條抄手遊廊纔到。
小楊氏將將吹燈歇下,在外守夜的陳嬤嬤見到她都愣了,可還是壯著膽子進去為她通稟。
“不見,能有什麼天大的事?讓她明日一早過”
“王妃!”
知微不顧規矩,竟直接衝了進去,這一舉動險些將陳嬤嬤嚇得魂都飛了:“知微!你是瘋了嗎!”
她撲跪在小楊氏的榻前——
“塌天大禍啊王妃——二姑娘,二姑娘她和朱家的庶六子私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