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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縱她這一次
小楊氏蹙眉。
名頭倒是不錯,可是不是太故意為之了?
知微一眼便看出了小楊氏的憂慮:“王妃,如今各家為了擇婿,哪個不是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擇一賢婿,不光女兒受益,孃家也與有榮焉呀。”
“今日來的都是伯府、侯府,還有將軍府的夫人。不正是咱們二姑娘嶄露頭角的時候嗎?”
“即便二姑孃的婚事不在這幾家裡頭,但至少今日之後,咱家姑娘賢惠、能乾、孝順的名聲實打實地打出去了呀。”
聽完,小楊氏微微側目,細瞧了路知微一眼。
當初犧牲霜月去五房,又問惟治將這丫頭給要了回來,是對的。
小楊氏嘴角含笑,點頭:“好,你去同二姑娘交代一聲。此事若成,記你一功。”
“多謝王妃。”
知微無視秋月白打量的目光,低頭退下去找謝雲蘭。
她是在不遠處池邊的一株柳樹下找到人的:“二姑娘?怎麼坐在這兒,不去吃席麵呢?”
謝雲蘭生得瘦瘦小小,素麵朝天,即便是開春宴她也不盛裝,就一件藕荷色襖子,素淨得很。
她從石頭上站起:“知微?聽說你受了傷,如今好了?”
“托姑孃的福,全好了。奴婢來,是傳王妃的話。”
路知微將方纔和小楊氏說的話又說了一遍,可謝雲蘭聽完臉上卻冇有半分喜色。
她低垂著眉眼,輕輕點頭:“隨便吧,母親想怎麼做,便怎麼做。”
反正,她想什麼、做什麼一向不重要。
她從生下來就是個物件,高興了就被他們拿出來把玩一會兒,不高興便扔在一旁落灰,磕了碰了都無所謂。
謝雲蘭是小楊氏頭一個孩子。
在冇有兒子前也是放在心尖上疼著的,可自從生子後,母女之間便愈發的寡淡疏遠。
王府裡的人,都是精明似鬼的。
見她不得王爺和王妃的寵愛,便處處苛待,但謝雲蘭卻一言不發,就這麼默默受著。
她倏爾問道:“母親想將我賣給哪一家?”
知微一怔。
“王妃為姑娘擇婿,定是千挑萬選,怎會是買賣呢?”
春風拂過,帶著點點細雨,還有些冷颼颼的。
謝雲蘭苦笑,冇再多問:“我們走吧。”
看著謝雲蘭離去的背影,知微卻皺起了眉。
她是不是該為謝雲蘭日後議親考慮一下?若王府聲譽毀了,男兒倒無妨,女兒們一定會受連累。
謝雲蘭是無辜的。
可她自己難道就不無辜?
她隻想先在小楊氏身邊待一陣子,幫二公子坐上世子位,為知鯉拿到良民籍就離開謝家,離開謝惟治。
她冇想和誰鬥,是霜月和秋月白一直盯著她,幾次三番主動出擊,逼得她不得不反擊。
去廚司的路上,知微將一些做糕點的細節讓謝雲蘭記下,以防等會兒有夫人問起,她答不上來。
謝雲蘭一直心不在焉,她也不強求。
畢竟等會在廚司裡,根本看不到什麼糕點,隻會看到一場香豔戲碼。
等她們到時,廚司的門關得嚴嚴實實,知微冇讓謝雲蘭進去,說:“一切都安排好了,等王妃她們到了,一起進吧。”
謝雲蘭冇有意見。
不遠處,小楊氏和朱家的杭大娘子手挽手走在前邊說笑,其餘夫人則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頭。
個個衣香蝶影,珠翠交鳴。
而秋月白卻一人走在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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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縱她這一次
一個婢女匆匆追上她:“姑娘,不好了!卉園和透青院都找不到丘公子和霜姨娘。就連,連如菊那個死丫頭也冇了蹤影!”
秋月白閉上眼,深呼吸,緊咬著後槽牙。
怪不得,
怪不得她能在惟治身邊留三年,原來不僅有美色,有膽氣,還有些手段。
也好。
秋月白冷靜了下來,譏誚冷笑。
要是這裡的人也和家裡那些貨色一樣蠢笨,那才真叫無趣呢。
“表姑母!”
秋月白收拾好情緒,揚著笑臉奔上前,熱切地貼在小楊氏身邊:“聽聞雲蘭妹妹做糕點的手藝可是驚為天人。”
“對了,我聽惟治提過一句,說惟丘愛吃甜食,便使喚人去喊他來,可惜下人找了好久都冇找到他,真是冇有口福。”
五夫人聽見有關自家兒子,便湊了上來:“秋姑娘快彆提我家那逆子了,年紀不小,玩心卻重。指不定又去哪兒招貓逗狗了。”
“哎,不過我家兒子雖貪玩了些,卻是個守禮君子。”
五夫人笑容滿麵地看向周邊一眾夫人:“諸位家中若有待字閨中的女兒、侄女、外甥女的,可想著我家兒子!”
眾人皆笑默不語。
謝家五房這位公子是個什麼德行,大家心知肚明。
到了廚司門口,謝雲蘭一一見禮,幾位夫人便催著進廚司看,知微福身領命,正要上前開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喝止——
“住手!”
陳叔滿麵驚恐地衝撲過來,身後跟著的幾個廚娘嬤嬤也焦急萬分:“王妃!王妃!不能開門,不能開門呀!”
他們跪伏在地上,用身體死死擋著大門。
夫人們紛紛議論揣測:“莫不是糕點做毀了吧?喲,就這手藝也好意思特地喊咱們來一趟?”
小楊氏麵色越發不善,手死死掐帕子,今日裡頭就算是有一具死屍,也必須開這個門!
她給了知微一個眼色。
路知微立馬上前,冇費多大力氣就把五大三粗、極力掙紮的陳叔給拉去了旁邊。
這時,驚蟄從一旁躥了出來,將大門一腳踹開!
“王妃三思啊!這太不體麵了——不體麵呐——”
幾個嬤嬤還在賣力哭喊。
廚司裡的場景,足以令當場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裡頭光線昏暗,曖昧的嬌吟和粗喘聲冇了木門的遮擋,無比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中。
入目,便是幾件男衫女裙淩亂地堆在一處,甚至灶台上還搭著一件紅色肚兜。
幾個夫人麵麵相覷,小楊氏更是瞳孔圓睜,氣得臉色發紅,雙手發顫。
秋月白剛想上前寬慰,那邊的謝雲蘭卻被知微推了一把,正好一步跨出,扶住了就快氣暈的母親。
“來人!”
小楊氏抓緊了雲蘭的手,高聲喊道。
知微上前:“奴婢在。”
“你帶人去!將這對天殺的姦夫淫婦給我抓來!”
——
存熹院中,
東盛將廚司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謝惟治聽。
他眉頭擰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麵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輕叩,似在思索該怎麼處置這個滿口謊言的小姑娘。
是該把她剝皮?
還是拆骨?又或是淩遲?
就在東盛心想這次知微姑姑定大事不妙時,卻見謝惟治一擺手,唇角微微勾起,竟還有點隱隱得意。
“罷了,且縱她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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