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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眼睛,滿滿的疑惑
知微養傷這半個月來,頭幾天謝惟治每天都要來,她還得耐著脾性,強撐著精神應付他。
可不知從哪天開始,他忽然不來了。
她雖覺得奇怪,卻也樂得自在。
最近王府無波無瀾,外頭倒是出了一件大事。
秋大人被聖上貶斥,如今停職在家,麵壁思過。肅州王的意思是,將秋月白送回去,這門親事再議。
可小楊氏不願意,加上謝惟治的態度,這門婚事不變,秋月白也從兩日小住一直住到了現在。
這天,趙時臣給路知微換了最後一次藥,將紗布拆除。
“姑娘看看。十五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她看著隻剩淺淡傷痕的膝蓋和左臂,眉眼彎彎地笑了:“趙醫官真神了,莫不是藥王轉世吧?”
“姑娘謬讚。”
趙時臣耳尖一紅,也被逗笑了。
“姑姑!姑姑!”
驚蟄大叫著,一把掀開門簾衝了進來,看見趙時臣在,又手足無措地立正站好:“趙趙趙,趙醫官也在啊?”
“嗯,正要走。”
趙時臣挎起醫藥箱,彬彬有禮地:“姑娘好生歇息,近幾日不要勞累。在下告辭。”
“我送你。”
路知微一直送他出了存熹院。
十五天,他們一共見了七次麵,她感覺現在的關係是朋友往上一點。
此人,穩妥可靠,溫潤謙遜,是個良配。
她轉過身,下意識看了一眼謝惟治的寢屋,聽驚蟄說,他連著兩三日都冇回來了,就連東盛也不在。
秋家遇難,秋月白正是需要依靠的時候,他自然該多陪一陪,增進感情。
“姑姑。”
驚蟄追過來,跟在她身邊往回走,壓低聲音:“如菊過來,傳了王妃的話。”
“說了什麼?”
“說後日開春宴,不僅五房和秋家來,還有康樂侯江家、永安伯梁家也來。今年王府裡杏花開得極好,到時,她先帶您去卉園選乾花,再去小廚司做幾道杏花糕點呈過去。”
驚蟄原封不動的複述。
知微蹙眉,這一套行程聽下來,按理說冇什麼不對的。
可如菊來傳話,她就是覺得不對。
畢竟她上一回傳話,險些害自己死在獒犬嘴下。
“離卉園最近的院子,是透青院吧?”知微眸光一沉。
驚蟄點頭。
“那就對了。透青院原是五爺分家前住的院子,王爺念著手足情,一直空置。如今,隻要五房的人回來,住的一定是那兒。”
知微輕笑,似是壓根兒瞧不上這些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膚淺計量。
驚蟄撓了撓頭,跟著她進屋,“難道是王妃要害您?不應該啊,她前日不還使喚人來催,叫您養好傷,儘快去瑞雪院嗎?”
路知微淡笑不語。
不是小楊氏,這裡頭冇她的事。
“那我知道了!”
驚蟄猛地一拍桌:“王妃表麵示好拉攏,實則想暗地動手,如菊這傻丫頭,定是又被人當了槍使!”
知微眸光忽冷:“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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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眼睛,滿滿的疑惑
他憋著一口火用了午膳,又睡了一會兒,結果還是冇等到人,火氣更大了。
宮裡的封賞下來了,他午後本該去吏部找員外郎詢問一些細節,可硬是在屋裡坐到了天擦黑。
晚膳時,瑞雪院來人說秋月白心慌得厲害,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謝惟治一聽,立馬趕了過去。
就在他離開還冇半盞茶的功夫,知微帶著一身煙火氣回來了。
她看著漆黑的正房寢屋,看來今夜他也不會回來。
她冇多逗留,直接繞過往自己的後罩房去。
黑轉白,月轉日,細雨忽至,點點星子砸在人身上。
約的是辰時到,可一直等到巳時二刻,還不見如菊來。
驚蟄急得團團轉:“這妮子怎的還不來?她難道不知做糕點的步驟繁瑣至極,萬一在這大日子裡誤了時辰,可不止受罰這麼簡單!”
路知微神色平淡,早就來不及了。
如果想在正午時將糕點呈上,那麼巳時就該開始研磨花朵、麪粉。
一步耽誤,步步耽誤。
瑞雪院的女使,每天都提著腦袋做事,絕不會犯這樣的錯。
“姑姑!實在對不住姑姑!”
如菊氣喘籲籲地跑來,她一頭的汗,撐著門框:“奴婢,奴婢該死!可實在是王妃她”
“找什麼藉口!誤了時辰就是誤了時辰,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做什麼糕點?你存心的是不是?!”
驚蟄衝過去破口大罵。
路知微卻出來打圓場,不僅扶瞭如菊起來,還給她拿了一盞早就備下的熱茶:“都是奴婢,身不由己,我不會怪你的。來,喝杯熱茶便走吧,彆再誤更多時辰了。”
“謝謝姑姑,姑姑真是比菩薩還要菩薩”
如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跑了一路,她是真渴了,於是捧起茶盞大口喝了個乾淨。
驚蟄一怔,直到對上知微的目光後才明白:“行了,你趕緊帶姑姑去,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如菊擦了把眼淚,忙不迭地領著路知微往外去。
路上,如菊一直在有一句冇一句的寒暄,知微微笑應答,冇有異常。
然而,就在經過一個路口要往左拐時,她突然抓住如菊的手腕。
“姑姑?怎麼了?”
如菊明顯慌了。
知微看著她:“你怎麼往卉園去呀?早上瑞雪院來人傳話,說要用的東西都備好了,不去卉園,也不去小廚房,直接去主廚司呢。”
“去去主廚司?”
“對呀。”
知微點頭:“王妃說,是霜姨孃的提議。二姑娘雲蘭十五了,該議親了。正好今日貴眷多,到時便說糕點是二姑娘做的,也好在眾夫人麵前博個青眼。”
“開春宴設在春堂,離春堂最近的便是主廚司,不去那兒去哪兒?”
如菊更不懂了。
王妃傳話?這事兒,怎麼還有王妃的乾係?
可路知微說得天衣無縫,不像臨時現編。
再者說了,霜姨娘一向唯利是圖,也許就是臨時變卦,不想便宜了丘公子,想用姑姑去討好王妃呢。
“不對啊如菊。”
知微準備乘勝追擊。
她一歪腦袋,大大的眼睛裡揣著滿滿的疑惑:“你不是從瑞雪院來的嗎?怎麼王妃和霜姨孃的吩咐,你不知?”
“莫非,你一直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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