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波恩師範學院舊址的木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弗蘭克在辦公桌前走來走去,他的皮鞋後跟磨偏了,踩在地上發出一種一長一短的雜音。
我靠在真皮轉椅的靠背上,左手捏著那個缺了一個口的白瓷杯。裡麵的水已經涼透了,表麵漂浮著一絲灰塵。胸前掛著的右臂像被灌了鉛,厚厚的白繃帶裡透出一股淡淡的黃色藥膏味。昨晚被老頭剜去爛肉的掌心,此刻正傳來一陣陣如同螞蟻啃噬般的麻癢,順著神經一路爬向後腦勺。
牆上的掛鐘秒針“哢噠哢噠”地走著,早上八點十分。
“接通了。”弗蘭克停下腳步,把黑色膠木聽筒放在我麵前的桌麵上。
我放下瓷杯,用左手拿起聽筒貼在耳邊。裡麵傳來一陣嘶嘶的電流麥聲,緊接著是清脆的銀質刀叉切割瓷盤的聲音。
“理查德·帕克。哪位?”電話那頭的德州英語帶著濃重的鼻音。他在吃早餐,隔著電話線,我甚至能想象到煎培根在熱油裡滋滋作響的畫麵。
“波恩。是我。”我盯著牆上那張西佔區地圖,左手拿起那半截紅藍雙色鉛筆。
刀叉摩擦瓷盤的聲音停了。
“德國人。”帕克嚼著嘴裡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大清早找我,最好是告訴我拜耳化工廠的地基已經打好了。”
“化工廠的裝置下週就能轉起來。”我用紅色鉛筆尖點在地圖上漢堡港的位置,“前提是,魯爾區的抽水泵有煤燒。今天淩晨兩點,一艘裝滿三千噸阿根廷小麥的貨輪在漢堡港外圍觸雷沉了。顆粒無收。”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帕克沉重的吞嚥聲。
“水雷?”帕克的語調猛地拔高,“英國人的掃雷艇是擺設嗎?那條航道上個月就宣佈安全了!”
“是不是擺設,你得去問倫敦。”我用指甲在筆桿上摳出一道淺淺的白痕,“但我知道一件事,沒有這三千噸救命糧,魯爾區的礦工明天就不會下井。煤炭一旦斷供,西門子的車床就得停機,法蘭克福美軍司令部的電網最遲下週三就會全麵癱瘓。帕克專員,如果整個西佔區重新回到點蠟燭的時代,你在華盛頓的馬歇爾計劃述職報告該怎麼寫?”
“該死!”帕克在電話那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咖啡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那些穿卡其大衣的英國混蛋!他們是在報復!昨天下午憲兵隊收到報告,有人在埃森把克虜伯的一台萬噸水壓機水泵連根刨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語氣平淡,手裡的紅藍鉛筆在漢堡港的紅叉上又重重地畫了一圈,鉛芯折斷了一點,黑色粉末落在桌麵上,“我隻知道,你援助清單裡的那五千噸德克薩斯麵粉,原本計劃在不來梅港卸貨。我現在要求改變航線,直接去漢堡港卸貨。並且,我需要你親自押船。”
“你瘋了嗎!”帕克大吼,“漢堡是英國人的防區!航道裡可能還有磁性水雷!美國穀物公司的貨輪如果沒有安全保障,保險公司根本不會同意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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