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什麼時候發?”
“等五個工作日到期那天,一分鐘都不差。”方瑜的語氣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法律最有力量的時候,是你比對手更守規矩的時候。”
陸明站起來。
“方律師,你昨天說有個想法,就是這個?”
“這是第一步。”方瑜從抽屜裡又抽出一張紙,上麵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一條條列得很清楚。“第二步,我建議你去一趟市裡。”
“找誰?”
“市營商環境投訴熱線。”方瑜把紙推過來,“這條熱線是去年市裡搞優化營商環境專項行動時開的,直通市紀委監委。你不需要投訴具體某個人,隻需要反映一個問題:你是外地返鄉創業的青年企業家,在縣裡投資了數千萬,正常的改造報備被無故拖延,希望市裡協調推進。”
“這不就是告狀?”
“不是告狀,是反映情況。”方瑜糾正了措辭,“措辭很重要。你不提胡奎,不提錢誌剛,不提任何人名。你隻說事、說流程、說時間線。市裡的人自己會查是誰在中間卡著。”
陸明看著紙上那幾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方瑜的方案,步步合規,步步合法,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對手最薄弱的地方。
律師函是正麵施壓,抄送市裡是側翼包抄,營商環境熱線是從頭頂降下來的一把刀。
三板斧砍完,錢誌剛還能怎麼拖?
“方律師。”陸明把紙收好。
“嗯?”
“你在鄭州那家律所乾過三年,為什麼回來?”
上次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方瑜冇回答。這次她停頓了幾秒,低頭把桌上散亂的檔案碼齊。
“因為我爸病了。”她的聲音冇有起伏,“肺癌晚期,在縣醫院住了八個月。我辭了鄭州的工作回來照顧他,他走之後,我媽一個人在縣裡,我就冇再走。”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三秒。
“後來呢?”
“後來就開了這個事務所。”方瑜把鋼筆插回筆筒裡,“八年了,案子不多,但夠養活我和我媽。”
她抬起頭,看著陸明。
“陸總,你問這個乾什麼?”
“瞭解合作夥伴。”
方瑜冇再說什麼,低頭翻開膝上型電腦。
“律師函的底稿我下午寫好,到時候發你過目。”
“好。”
陸明出了律所,站在中心路上。
陽光白晃晃的,列印店門口的廣告牌被風吹得嘩嘩響,菸酒批發部的老闆搬了把躺椅在門口眯著眼曬太陽。
他掏出手機,翻到周岩的對話方塊,發了條語音過去。
“周股長,十裡鋪那塊地,還掛著冇?”
周岩秒回:“掛著呢,怎麼,陸總又有想法了?”
“有。”陸明發動邁巴赫,“但這次不是建商超。”
“那建什麼?”
陸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建材城。”
陸明的想法很簡單。
胡奎的根在建材,而自己未來大興土木自然離不開建材,少不了和胡奎打交道。
沆瀣一氣,自然是做不到的。
與其受製於人,不如釜底抽薪。
況且這些年縣城的營商環境差是事實,而這其中離不開胡奎的攪弄。
所以,無論是出於自身利益,還是還雲夢縣一個朗朗乾坤,這個建材城都不得不建。
很快周岩把電話打了過來。
“陸總,你不是逗我玩吧?”
“認真的。”陸明說道。
“建材城,是商業用地,還是要等程式的,況且,現在縣裡最大的建材商是胡奎……”
“我知道。”陸明打斷了周岩的話,“等得起,你儘快辦,如果需要保證金,也及時跟我說。”
“好好,那這就冇問題了,我這就跟領導彙報,陸總等我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