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畝工業用地。
陸明在電話裡冇表態,隻說了句“明天見麵聊”,就掛了。
當天晚上,他在臥室裡開啟電腦,搜了一下十裡鋪村的位置。
縣城東南方向,距離主城區大概七公裡。
衛星地圖上看過去,一大片灰黃色的裸地,緊挨著省道,北麵是一條灌溉渠,再往北就是連綿的農田。
他把地圖放大到最大,畫素模糊得厲害,隻能看出那塊地是平整過的。
周圍零星分佈著幾棟矮房子,應該是村民的自建房。
路況一般,雙車道的水泥路麵,冇有路燈。
陸明又查了一下雲夢縣工業用地的掛牌記錄。
縣自然資源局的官網做得極為簡陋,十年前的模板,頁麵載入半天跳出一堆亂碼。
翻了好幾頁,終於找到了一條2022年的掛牌公告。
十裡鋪村工業用地,麵積66,840平方米,約合100.2畝。
土地用途:工業。
出讓年限:50年。
起始價:每畝24萬元。
每畝24萬,一百畝就是2400萬。
兩年了,冇人摘牌。
2400萬,一百畝地,在雲夢縣居然賣不出去。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地根本冇有企業有擴張需求。
所有的產能都在萎縮,誰會花八百萬買一塊荒地建廠?
陸明關掉電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係統麵板準時在淩晨零點重新整理。
今日發放金額:60,024,700元已到賬
賬戶餘額:240,148,800元
四天了,花出去的錢零頭都算不上。
兩億四千萬安靜地躺在卡裡,每天還在以六千萬的速度增長。
第二天上午八點,陸明開車去了大樓。
陸鳶已經到了,正蹲在一樓大廳的前台後麵接電線。
她穿著昨天那套白襯衫西褲,袖子擼到胳膊肘,手裡攥著一把電工膠帶。
“你還會接電?”陸明走過去。
“抖音上現學的。”陸鳶頭也不抬,“物業說派人來,等到猴年馬月。我自己搞。”
“銀行開戶呢?”
“約了十點半,農商行。”陸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喏,你看看這個。”
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個棕色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麵的檔案遞給陸明。
營業執照。
雲夢投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陸明。註冊資本:壹億元。
住所:雲夢縣迎賓路中段新城商業大廈。
陸明看了兩眼,把執照放回信封。
“那個姓周的,他什麼時候來?”
“他說上午過來,我給他回了地址。”
八點四十,一輛銀灰色的大眾朗逸停在大樓廣場上。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
穿著淺藍色短袖襯衫,手腕上戴了塊卡西歐電子錶。
頭髮剪得很短,麵板偏黑,走路的時候上身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子急性子的勁頭。
他一進大廳,目光先掃了一圈空曠的一樓,然後落在角落裡那輛邁巴赫的鑰匙上。
“陸總?”男人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周岩,自然資源局地礦股,昨天跟您妹妹通過電話。”
陸明跟他握了一下。
周岩冇有廢話寒暄的習慣,落座之後直接開啟手機相簿,翻出一組照片遞給陸明。
“這是十裡鋪那塊地。去年九月我拍的,麵積一百畝出頭,地塊方正,三通一平已經做過了。”
照片裡是一大片平整的黃土地,四周用水泥樁子打了界樁,遠處能看到省道上偶爾駛過的貨車。
“為什麼掛了兩年冇人要?”陸明翻著照片問。
周岩搓了搓手指:“原因挺多。第一,位置偏,離縣城主城區有段距離,配套跟不上。第二,周邊冇有成熟的產業集群,單獨過去建廠,上下遊都得從外麵拉,物流成本高。第三嘛……”
他停了一下,看了陸明一眼。
“說。”
“第三,這塊地原來是給一個外地企業留的。三年前縣裡招商,河北一家做管材的公司說要來建廠,縣裡提前把地整好了,路也修了一段。結果那公司資金鍊斷了,專案黃了,地就這麼撂在那兒。”
陸明把手機還給他。
“去現場看看。”
“現在?”
“現在。”
周岩顯然巴不得這句話。
他蹦起來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陸總,開我的車還是……”
“我的。”
三個人上了邁巴赫。
陸鳶坐副駕駛,周岩坐後排。
周岩坐進後排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偷偷摸了一把座椅的皮麵,又抬頭看了眼星空頂,喉結動了動,冇出聲。
車子沿著省道往東南方向開。
出了主城區後,路兩邊的景色迅速切換。
商鋪和樓房消失了,成片的麥田和楊樹林出現在眼前。
“前麵路口左拐。”周岩在後麵指路。
拐進一條窄一些的水泥路,顛簸感明顯多了。
邁巴赫的空氣懸掛默默工作著,把大部分震動過濾掉,但路麵上隔幾米就有一個坑,實在濾不乾淨。
七八分鐘後,車子停在一片開闊地前麵。
陸明推門下車。
風很大。
眼前這塊地比照片裡看著還要大。
一百畝是個什麼概念?
大約六萬七千平米。
差不多十個標準足球場。
地麵已經被推平了,黃土板結髮硬,踩上去咯吱響。
四角的水泥界樁還立著,繫著褪色的紅布條,風一吹啪嗒啪嗒打在樁麵上。
地塊北側是那條灌溉渠,水不深,能看見底,但一直在流。
渠邊長滿了蘆葦和雜草。
南側緊鄰省道,路麵還行,雙向兩車道,時不時有拉沙子和水泥的大車轟隆隆碾過去。
東邊是一排低矮的民房,灰磚紅瓦,院牆上刷著“嚴禁焚燒秸稈”的標語。
陸明沿著地塊的邊緣走了一圈。
陸鳶跟在後麵,筆記本攤開,拿筆在上麵畫地塊的草圖。
周岩亦步亦趨,見陸明停下就指指點點地介紹:電力線路從這邊拉,天然氣管道在省道底下埋著,自來水介麵在北邊灌溉渠旁邊。
“三通一平,電、水、路都到位了。氣的話,介麵在省道上,拉過來大概三百米,費用不高。”周岩說得很細。
陸明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裡碾了碾。
黃棕色壤土,顆粒適中,不算鬆也不算黏。
“這地以前是耕地?”
“是。征地的時候補償了村民,手續齊全的。”周岩從公文包裡掏出一遝影印件,“土地出讓合同、環評報告、規劃許可,都在這兒。”
陸明接過來翻了翻,冇細看法律條文,隻看了幾個關鍵資料。
容積率:1.5。建築密度上限:50%。綠化率不低於15%。
“掛牌價2400萬?”
周岩點頭:“一分冇漲,說實話,領導的意思是,隻要有人來,價格都好談。”
陸明把那遝檔案還給周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往地塊正中間走了幾步,站在那裡轉了一圈,三百六十度把周圍的環境掃了一遍。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遠處的麥田綠油油一片,灌溉渠的水聲隱隱約約。
陸明站在地塊中央,目光越過省道,投向遠方縣城的輪廓。
他想起了新城區那個半死不活的“萬家福購物廣場”,想起了縣城單一乏味的娛樂生活。
這塊地看似偏僻,卻是出入縣城的交通要道,未來隻要稍加引導,車流就是人流,人流就是錢流。
一個現代化的商業綜合體,不僅能徹底改變雲夢縣的消費格局,更能成為一個巨大的就業崗位和人流的吸鐵石。
想到這裡,他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萬丈雄心。
“周股長,”他轉向周岩,“如果我買下這塊地,不建工廠,而是建一個大型的商超綜合體,你們局裡的審批流程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