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
呂青橙正掃視四周,忽然皺眉:“有盯梢的。”
白敬祺順著她視線抬頭,空蕩蕩的樓窗,啥也沒有。
“人多的地方,看個熱鬧很正常,別草木皆兵。”
“……是嗎?”呂青橙低聲道。
隊伍走遠,那窗後才緩緩鬆了口氣。
一道青影,一個藍衫男,靜靜站著。
白敬祺腳尖一點,人已落在二人麵前。
“二位,”他淡淡開口,“跟了快半條街,不說話,也不動手,是圖什麼?”
那青衣女子搖頭:“我們不認識匡睿。”
“那你倆幹嗎盯著他看半天?”白敬祺眉一挑,“也不是救那瘋婆子的架勢。”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難不成……你們看上那頭驢了?”
張玉堂咳了兩聲,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小公子,別拿咱倆尋開心了。
匡睿,咱倆早年認識,算老交情了。
可現在見不了麵,若你撞見他,替我捎句話。”
“啥話?”
“我們兩口子對不住他。
往後,一定加倍補回來。”
白敬祺眼睛一眯,嘴角吊起一絲冷笑:“喲,你們倆是坑了他吧?”
“……是。”張玉堂低著頭,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我們倆遲早給他磕頭賠罪。”
“那現在為啥不去?那葯,是你們灌他喝的?”
青蛇搖頭,沒吭聲。
“為什麼不去?”
她手指一彈,一縷青煙悄無聲息飄進白敬祺鼻孔。
他眼前一黑,人就倒了。
再睜眼,已躺在一間老醫館裏。
保安堂的牌匾還掛那兒,灰撲撲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幾個徒弟早散了,聽說都去臨安另找東家,有的進了仁和堂,有的投了回春館。
就剩個小娃兒,守著這空屋子,天天掃地、曬葯、給老鼠搭窩。
“大夫!有大夫在嗎?!”門口傳來一聲喊,呂青橙扶著匡睿,跌跌撞撞進來。
那小童子正蹲在葯櫃邊數草藥,一聽聲音,慢悠悠抬頭,奶聲奶氣:“哎呀,我們歇業啦,不看診的。”
呂青橙心一下就軟了。
這娃兒才七八歲,眼睛圓滾滾的,臉蛋還帶著點嬰兒肥,說話像含了糖塊,誰聽了不心頭一顫?
她蹲下來,語氣都放輕了:“好孩子,幫姐姐喊下大夫行不?我哥中了毒,被人下了狠手,疼得都說不出話了。”
長公主靠在門邊,冷眼瞧著,眼神像刀子,死死釘在那童子身後——那兒空無一人,卻讓她渾身發毛。
那孩子卻忽然一愣,眼睛瞪得溜圓,扭頭朝後看:“哥哥?是你嗎?”
匡睿靠著牆,虛弱地笑了一下:“阿宣。”
小童子一下跳起來,蹦到他麵前,小手攥著他衣角:“師兄們都不在這兒了,保安堂以後……不開了。”
匡睿點頭:“也好,出去闖闖,比守著死地方強。”
“那我們走吧!”呂青橙想扶他起身。
手還沒碰到他胳膊,小童子卻一把抓住匡睿的袖子,仰著小臉:“哥哥……讓我看看你吧?”
呂青橙一聽,心裏咯噔一下:這娃娃懂啥?瞎胡鬧!
可匡睿看著那雙眼睛——清澈、乾淨,像剛洗過的山泉,沒一絲算計。
他忽然覺得,這孩子比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強一萬倍。
“不行!”呂青橙脫口而出。
“好。”匡睿也開口了。
兩個聲音撞在一起。
呂青橙急了:“匡睿你瘋了?他連針都拿不穩!”
匡睿搖搖頭,聲音輕卻穩:“讓他試。”
長公主嗤笑一聲,抿了口茶:“蠢貨,解藥你兜裡揣著呢,還怕一個娃兒治不好?”
可那童子已經踮腳爬上矮凳,小手哆哆嗦嗦搭上匡睿的腕子。
“你……是不是渾身沒勁?吃飯沒胃口?胸口悶,肚子裏像有根繩子擰著?”
一句話,說中了所有癥狀。
長公主端茶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回桌上,眼睛死死盯著匡睿。
“……是。”匡睿聲音很輕。
“那你讓我紮針,好不好?”
童子仰著臉,眼神亮得驚人。
“好。”
小傢夥立刻蹦下凳子,翻出一個破布包,裏頭整齊碼著四十二根銀針,長短不一,細如髮絲。
他點上小油燈,把針挨個烤熱,火苗舔著針尖,映得他額角全是汗。
匡睿脫了上衣,用幕布隔開長公主。
童子手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別怕。”匡睿笑了,聲音溫柔得像春夜的風,“哥哥不怕疼,你紮。”
“……哥哥,你陪我說說話吧。”童子小聲說。
“行。”
匡睿背對著他,聲音低緩:“你那天背的《三字經》,十八反、十九畏,還能背一遍麼?”
“嗯……”
第一針下去。
“人之初,性本善……”
第二針。
“性相近,習相遠……”
每紮一針,匡睿就悶哼一聲,喉結滾動,咬緊牙關。
童子聽見,就故意把聲音抬高,念得更響亮,彷彿這樣就能蓋住疼痛。
門外,呂青橙來回走,腳都快踩穿地板了:“我咋讓他答應的?這是拿命賭啊!”
屋裏,童子聲音突然哽了:“哥……我……我……”
匡睿沒回頭,卻說:“答應了的事,就得做到底。
要麼乾,要麼別應。
你要是真想救人,那就拿出全部力氣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這條命,今天交給你了。”
童子肩膀一抖,眼淚砸在針上,燙得發燙。
“……十八反……”他吸了口氣,聲音發顫,“半蔞貝蘞芨攻烏,藻戟遂芫俱戰草,諸參辛芍叛藜蘆……”
“十九畏呢?”
“硫黃原是火中精……樸硝一見便相爭……水銀莫與砒霜見……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性烈最為上,偏與牽牛不順情……金……”
“金什麼?”
童子哭了出來:“金……金箔……金箔不能跟……”
“嗬。”匡睿笑了,“你祖上是禦醫世家,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嗯。”
“從前啊,峨眉山裏有條白蛇,吞了千年的日月精華,修成人形。
她本想飛升成仙,可渡劫前,必須到人間走一遭,體會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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