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你怎麼什麼都會？”
匡睿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擦擦手，看著小童笑：“這叫生活逼出來的本事——你們呢，是命裡註定要當大夫，我嘛，是命裡註定要餓肚子，才學會怎麼不餓死。”
許宣眨眨眼，沒說話，但悄悄把一塊胡蘿蔔夾進了自己碗裏。
外頭，暮色漸濃。
和尚們快到了。
焯過水的菜，立刻扔進涼水裏涮一遍，瀝乾備用。
鍋燒熱，倒點油，等油冒小煙了，扔進蔥段和蒜末，滋啦一響，香味直接沖腦門。
菜倒進去，大火猛炒十來秒，炒得菜葉冒水汽，趕緊停手。
下一秒，蠔油、生抽劈裡啪啦全倒進去，再抓一小撮糖，提鮮不搶味。
最後調一碗稀水澱粉，嘩啦倒進鍋裡，攪兩圈，汁兒一收，濃稠剛好。
愛吃麻油的，出鍋前淋一勺，那味兒，香得能勾魂。
菜一上桌，和尚們全瞪直了眼，一個個嘴巴沒合上過——這哪是做飯，這是煉丹吧？
“匡公子，這次真得多謝您了！要沒您，這頓飯怕是隻能喝素粥了。”
“別扯這些虛的，說好幫你們，自然得做到。”
旁邊幾個師兄憋不住笑，心裏嘀咕：金山寺這回撿著寶了，怕是連佛祖都聞著香味要下來討口飯吃。
匡睿沒閑著，擼起袖子又上鍋了。
這回是家家戶戶都吃的酸辣土豆絲。
土豆削皮，刀功一拉，細得像頭髮絲，泡進冷水裏去腥。
紅椒青椒切條，蒜片薑片切好，蔥花也碼齊，乾辣椒一把備著，香菜最後一刻才撒，保翠綠。
鍋裡添水燒開，土豆絲、彩椒絲一齊倒進去，燙十秒，筷子一攪，立馬撈出來控水。
動作快得像打仗。
熱鍋倒油，蔥薑蒜、乾辣椒全扔進去，劈啪炸香，煙都嗆人。
土豆絲倒進去，翻兩下，醋潑下去，鹽、雞精、糖緊跟著撒，鍋鏟舞得跟風車似的，味兒一融合，辣椒油嘩啦淋上——
出鍋！酸得夠勁，辣得過癮，脆得能聽見響兒。
又是素菜，可這盤素菜，香得連寺裡的貓都扒在灶台邊不走了。
師兄們接過菜，擺桌的擺桌，洗碗的洗碗，各忙各的，誰也不用喊，一套流程順得跟流水線似的。
太陽快落山，金山寺的師傅們準時到齊，熟得跟親戚似的，沒見外，坐下來就夾菜。
“哎喲，今天菜味兒不對勁啊！換廚子了？”
“沒換，今天請了位神仙下凡，專管做飯。”
“那咱幾個今天可真是撞大運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匡睿忙活一整天，胳膊都酸了，終於能喘口氣。
酒足飯飽，他瞅準空檔，把一位年長的師兄拉到一邊。
“事兒咱說好了的，現在該兌現了吧？”
師兄瞥了眼四周，壓低嗓子：“後山那片竹林，沒幾個人敢去。
荒著呢，連鳥都不落。”
匡睿點點頭。
當晚在寺裡歇了一宿，天一亮，他就奔後山去了。
他真想不通，小青和張玉堂在這鬼地方搞啥名堂？住竹屋？吃野果？修仙不成？
走了沒多久，一片青竹林擋在眼前。
風吹竹葉，沙沙作響，空氣裡全是清冽的草木味，腳下的泥土鬆軟，頭頂的光被篩成碎金。
他站在林邊，忽然覺得，這兒不像人間，倒像是畫裏蹦出來的仙境。
“小青？”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林間來回撞，驚得一群白鷺撲稜稜飛走。
一眨眼，竹影裡，一道青影緩步而出。
“匡公子？”
小青一挑眉，滿眼詫異。
“你可真難找，我跑斷腿才摸到這兒。”
“沒辦法，我們躲著，除了你，沒人知道我和許家的事。
外人一靠近，我們就搬家。”
“我來找你，是因為這個。”
匡睿掏出那塊玉佩，遞過去。
小青接過來，眯著眼，仔仔細細看，指尖在紋路上摩挲了半天。
“這玉，是濟世堂的牌子。”她輕聲說，“你看這‘臨安’兩字，底下暗藏著兩道旗紋——那是濟世堂的徽記。
還有這流蘇，是他們家大夫人專屬的。”
匡睿一愣：“濟世堂是幹啥的？”
“是我姐姐和許相公的老對手。
開醫館的，手藝不差，可比起許家的保安堂，差了火候。
以前總想爭高低，輸了一次，再沒動靜了。”
“那這玉佩……有貓膩？”
小青抬眼看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匡公子，你千裡迢迢跑來，不可能隻為看塊玉。”
匡睿深吸一口氣：“是齊衡給我的。
就是長公主身邊的那位侍衛總管。
他說這是長公主隨身帶的玩意兒，還順手塞了枚私印給我。”
“齊衡？”小青臉色瞬間變了，“你跟他怎麼扯上關係的？”
“我去宮裏見了皇帝，發現他看長公主那眼神，不像君臣，倒像……哄媳婦。”
“嗬。”小青冷笑，“他心軟得像豆腐。
連和親都分不清誰該嫁誰，還談什麼江山？”
匡睿沒說話，心裏卻涼了半截——這皇帝，太好騙了，怕是要被當槍使。
“你確定……是齊衡親手給你的？皇帝也知情？”
小青一把拽住他，往林子深處走，手一揚，一道無形的光幕封住四周。
“是。”
“那你上當了。”她一字一句，像冰錐子紮進耳朵，“齊衡，是後黨的狗。
跟蕭相一鼻孔出氣。
皇帝呢？嘴上說大義，骨子裏怕死怕事。
你看見他猶豫，說明他早盤算好了——讓你當這把刀，去砍長公主。
事成了，他摘乾淨；事敗了，鍋甩給你，他照樣穩坐龍椅。”
匡睿腦子嗡嗡響：“還有這層？”
“宮裏的事，哪有一口唾沫一個坑？你那日一塊做飯的廚子，是東京來的李秀蓮吧？”
匡睿點頭。
“她師父，是當年禦廚，也是看著長公主和皇帝長大的老人。
他們那幫人，嘴上叫你‘兄弟’，心裏全在算計你怎麼死。
你要信他們，就信半句，剩下的，全當放屁。”
小青盯著他，像在看一個剛出茅廬的傻小子。
匡睿胸口像被錘了一下。
他掏心掏肺對人，沒想到從七俠鎮開始，連笑容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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