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晃了半晌,突然停下。
“下來。”
門一開,是個僻靜的小院,青磚牆,高門樓,像官宦人家的別院。
屋裏,男人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吹著浮葉。
“你就是那個,贏了東京第一廚的?”他眼皮都沒抬。
匡睿站定:“閣下是?找我報仇?還是衝著那點虛名來的?”
男人笑了,像聽見笑話:“你?不過偷了個巧,耍了點花招,就以為能壓住我師父?”
“你師父是誰?”
“我?東京第一廚的親徒弟。”
“然後呢?”
“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講一遍。
漏一點,你店裏那三個夥計,今晚就喂狗。”
匡睿咬碎了牙。
“那天,我去酒樓……吃了三道菜……”
“停!”男人猛地拎起茶壺,一潑——滾燙的茶水全淋在匡睿頭上。
“我說的是,從頭到尾,一口不落。
別省字,別糊弄。”
呂青橙氣得渾身發抖,匡睿卻抬手攔住。
“行。”他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穩了,“那天,我去酒樓,吃了三碟子。”
“第一道,吳雀開屏。”
“第二道,翠竹報春。”
“第三道,東坡肘子。”
他聲音輕,卻像鎚子一下下敲在屋裏。
“你別以為那些菜名兒聽著風雅,就是瞎編的。”他抬頭,眼神冷了,“那都是廚子的心血。”
“吳雀開屏——用的是鴨脯肉,片得薄如紙,拚成孔雀開屏的形狀,蘸了醬汁,一咬一嘴的鮮。”
“翠竹報春——聽著像竹筍,可真拿竹筍上桌?土得掉渣。”他冷笑,“我用嫩黃瓜雕成竹節,外頭過一遍冰水,再蒸透,顏色綠得發亮,像剛冒尖的竹子——你敢說,這不是菜?”
“東坡肘子?聽著是貴菜,其實就是豬蹄子。
燉三個時辰,肥的糯,瘦的爛,醬油、冰糖、黃酒一齊燜,香得十裡巷子都聞得著。”
他越說,越慢,越深。
“你師父能做出這些菜,是因為他懂。
不是會炒,是懂。”
屋裏靜得嚇人。
男人端著茶,一動不動。
良久。
他把茶杯輕輕放回桌。
“……講完了?”
匡睿點頭。
“嗯。”男人站起身,走到窗邊,望了眼外頭黑沉沉的天,“我師父親口說過,這世上能品得出這三道菜魂的,不超過三個。”
他回頭,眼裏沒火,隻有灰。
“你,是第三個。”
院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安叔和小周被兩個壯漢推了進來,灰頭土臉,卻好好的。
“匡老闆!”小周眼眶紅了。
你說主角為啥牛?真有啥玄乎的秘訣?
別不信——以前在華夏農村,有一種葯,叫“驢皮膠”。
不是啥高深玩意兒,就是驢皮熬出來的黑膏。
窮人家閨女來了例假腰疼腿軟,吃一口,第二天就下地割草。
瘦得跟麻桿似的娃,吃三碗,一個月胖五斤。
村裡人管這玩意兒叫“神仙糊糊”,比什麼人蔘鹿茸都靈。
現在超市裏還能買到,可這些年,越來越少見了。
為啥?
因為以前餓肚子的多,吃點油水就長肉。
現在誰還吃不上飯?你往肚子裏灌膠,也補不出個大肚腩。
所以,這玩意兒就漸漸淡了。
後來我去後廚,碰見個老頭。
他眯著眼,遞給我一捲紙:“你報一遍,廚房裏那十九道菜,咋做的?”
你猜那道菜是啥?
就是最普通的五花肉。
聽上去?爛大街。
但真做起來,講究能把你整暈。
普通人直接下鍋燉,肥得流油,瘦得像柴火。
可老廚師說:肉得先用滾水涮三遍,去腥、去油、去雜質,每一道水溫都得掐準。
你別小看這道工序——差個兩度,香味全跑,口感全廢。
一道五花肉,吃的是火候,是耐心,是幾十年練出來的心眼。
不是誰都能做。
也不是誰,都配吃。
出來的感覺,完全是兩碼事。
“第二道,水煮肉片。”
這一桌子菜都上齊了,他心裏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民以食為天。
現在這年頭,超市裏糧食堆成山,外賣小哥一分鐘就送到家門口,誰還操心吃不上飯?
可擱在古代?
餓死人,跟砍瓜切菜一樣。
一場大旱,地裡寸草不生,河床乾裂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田埂上躺著一具具皮包骨的屍體,蚊子都不願落。
官府的奏摺上輕飄飄寫一句“歲飢,人相食”——五個字,背後是活人吃活人的慘劇。
你想過那是個什麼場景嗎?
孩子在懷裏嚥了氣,娘親抱著他,眼淚都流幹了,最後連一口粥都不剩。
你抬頭看天,天上沒一片雲,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烤成臘肉。
連老天爺都不肯施捨一滴雨。
餓到極點的人,連自己的親爹孃都敢下口。
你呢?
你是跟他們一起吃人肉活命?還是死守著那點良心,等著被別人當肉煮了?
沒人能選。
這世道,哪有什麼對錯,隻有活著和死了兩種結局。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就因為——地裡長不出糧食。
他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講過一個真事。
隔壁王老漢,去女兒家吃壽宴。
那年頭,過年都啃糠餅,壽宴能上一碗米湯,已經算祖上冒青煙了。
老漢撐著吃了半飽,往回走,腳底發飄,走了一天一夜。
快到村口,他癱在土地廟前,隻剩一口氣,渾身皮貼著骨頭,風一吹都能颳走。
碰巧有個趕著牛車回來的鄉親,瞧見了,二話不說,揹著他回了家。
家裏人一看,以為人沒了,立馬開始撕麻布做壽衣。
誰料,小孫子抱著碗熱粥,哆嗦著往他嘴裏灌了一口。
奇蹟來了——老頭咳了兩聲,睜眼了!
滿屋人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說這是神明顯靈。
其實哪有什麼神?
就是一口熱粥,救回一條命。
那時候,一碗肉湯,比人蔘還靈。
人生了病,能喝上一口葷腥,立馬能從棺材板上爬起來。
為啥?因為人早把油水耗幹了。
肉?一輩子沒嘗過味兒的大有人在。
你想想,連油星都見不著,身子骨哪有勁兒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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