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茶香、炸肉的油香、剛出爐的包子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裏鑽。
廳裡人聲鼎沸,樂師拉弦,歌姬甩袖,桌子擺滿菜,人比魚還多。
他挑了個清靜角落坐下,點了三道菜:
“吳雀開屏”“翠竹報春”“東坡肘子”。
對麵,宋若銀慢悠悠沏茶,茶煙裊裊,映得她側臉清冷又漂亮。
沒人再吵了。
風從窗縫吹進來,吹得燈影輕輕晃。
“匡老闆現在管著冰市,那邊店還開著不?”
“開呢,就幾個幫工,混口飯吃罷了。”
匡睿順手把一盒木蘭糕擺在桌上,笑嗬嗬道:“咱家自己做的點心,銀妹子嘗一個?”
宋若銀沒推辭,伸手就拿,另一隻手“啪”地搶過去,塞嘴裏猛嚼。
剛咬下去,那股子香甜直接鑽進嗓子眼兒,直往腦門兒上沖。
他想裝淡定,可嘴皮子控製不住,嚼得跟碾盤似的。
“衙內,你是不是想跳湖裏涼快涼快?”
宋若銀猛地站起身,臉都綠了:“什麼玩意兒的點心?你吃了也不怕爛腸子?”
匡睿眉毛一挑:“對嘍。”
衙內嘴裏的餅突然像塊燒紅的鐵,卡在喉嚨口。
他瞪眼:“你……你說啥?”
“這糕裡加了‘含笑半步顛’,你咬一口,今天再走半步,人就化成一灘膿水。”
話出口得跟撒尿一樣自然,半點不帶猶豫。
宋若銀在一旁憋笑,手掩著嘴,肩膀抖得像風裏的葉子。
衙內當場腿軟,蹲地上摳嗓子眼,哇哇亂喊:“宋若銀你陰我——嗚嗚嗚……”
匡睿臉不紅心不跳,心裏早笑出鵝叫,麵上還裝出一副“我也嚇懵了”的樣兒。
他連腳指頭都不敢動,心裏已經開始懷疑人生:我是不是真要死了?
“菜來了!”
兩個迎賓的夥計端著三盤熱菜進門,還拎了壺“酒妖”。
“誒?衙內咋了?”
衙內一把撲過去,聲兒都劈了:“我中了含笑半步顛!快去求解藥!快啊!”
倆人麵麵相覷,拔腿就跑——跑出門才後知後覺:啥是含笑半步顛?
管他呢!老闆沒發話,誰敢停?
匡睿瞅了眼那道“吳雀開屏”,慢悠悠開講:
“這鱸魚,鱗片刮乾淨,內臟掏出,魚鰓剪掉,魚鰭也剁了,冷水沖透。”
“魚頭砍掉,尾巴留著。”
“肚皮每隔一小指頭寬,下刀,不切斷,切滿全側,最後連尾巴一起削掉。”
“擺盤,撒鹽,淋料酒,肚子裏塞蔥薑絲,醃夠三炷香。”
“蔥花切碎,小米辣、線椒斜刀切片,盤底鋪一層蔥薑絲。”
“醃好的魚放上去,魚尾塞進魚頭前邊,尾巴朝外。”
“上蒸鍋,水滾了再蒸兩盞茶工夫。”
“蒸完,倒掉盤底那堆水。”
“把辣條碼在魚身上,魚頭上撒蔥花,淋一勺蒸魚豉油。”
“油燒到冒煙,哐當潑下去——成了。”
衙內和宋若銀聽得一愣一愣。
這人光看菜,竟能說出全套做法?
“快!去把劉叔叫來!”
宋若銀一揮手,廚房裏那油膩膩的老廚子慌忙衝進來,圍裙還滴著油星子。
匡睿剛嚥下最後一口鱸魚,筷子又夾向下一碗。
這菜名兒叫“翠竹報春”,實則是黃瓜拌雞絲。
他一動筷,嘴皮子又開:“半隻母雞,泡水去血,下鍋燉兩個時辰。”
“雞腿肉撕條,再剁丁。
紅椒、黃瓜也切碎,拌上醋、鹽備用。”
“黃瓜截成段,兩邊劃開一指深的口子,切掉上半截,就成了小盅。”
“用小刀從四邊插進去,把瓤子剜乾淨。”
“擺盤,黃瓜皮剪成竹葉、竹枝、竹筍的樣子,圍在盅邊。”
“把拌好的雞肉丁倒進去,湯汁分勻,一盅一勺——收工。”
廚子張著嘴,直點頭:“……全……全對。”
宋若銀看著匡睿,眼睛亮得能當燈籠使。
這要是能留下來……
衙內蹲在那兒,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盯著宋若銀直哭。
匡睿嘴角翹著,不動聲色,夾向下一盤——東坡肘子。
這菜,名字響亮,八成是沖蘇東坡來的。
他筷子一落,又開講:
“蔥切段,薑切片。
肘子洗凈,冷水下鍋,加一半蔥薑、三勺料酒,煮開。”
“八角、丁香這些,裝進紗布包。”
“鍋裡放冰糖,加點水,小火熬,等糖色變琥珀,得三炷香。”
“糖一焦,立馬倒熱水,把香料包扔進去,悶出味兒。”
“肘子放進去,剩下的蔥薑料酒全丟,水要蓋過肉。”
“轉小火,燜一個時辰,中間翻兩次。”
“肉爛了,撈出香料,倒掉一半湯,留的那半勺生抽倒進去。”
“開大火收汁,時不時舀一勺熱湯,澆在肉上,翻著來,看上色勻不勻。”
“湯黏了,肉亮了,撈出來擺盤,鍋裡那濃湯,澆上去——成了。”
“東坡肘子,名不虛傳。”
廚子雙腿一軟,差點跪了。
仨人看著匡睿吃得滿嘴流油,連湯都沒剩一口。
他忽然站起來:“宋娘子,帶我去後廚瞧瞧?”
宋若銀二話不說,點頭,拎著廚子就走。
剩下衙內癱在地上,哀嚎:“我腿麻了——!!!”
沒人理他,一屁股倒地上,眼一閉,真暈了。
後廚灶火剛熄,油煙還沒散。
一個夥計嚥了口唾沫,小聲說:“老大……這來了個祖宗啊。”
那幫在外頭看得目瞪口呆的廚子,一衝進後廚就衝著牆角那位白髮老頭大喊:
“老大!就是他!匡老闆!我們剛端出去的三道菜,他張嘴就把做法全說全了!跟親眼看著咱炒的一樣!”
老頭兒頭都沒抬,手裏正涮著鍋,水嘩啦啦響。
聽見這話,隻輕輕嗯了一聲,抬手就把洗好的鍋往邊上一放:“把菜端走。”
一盤接一盤的菜從匡睿眼前晃過去,他眼皮都沒眨。
“誰?”老頭終於開口,聲音淡得像涼茶。
“老大,就是他!”旁邊有人搶著答,“匡老闆,真神人啊!”
老頭瞥了他一眼,冷哼:“哦?小子,你挺能吹啊。”
匡睿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不敢當,聽了幾耳朵,瞎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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