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是去辦事兒?”匡睿也搬了張小板凳坐過去。
“找活兒乾。”那人咧嘴一笑,有點靦腆。
“看你這氣場,肯定是個文化人兒吧?”
“哎喲,本科剛畢業,混個文憑罷了。”
“我這片兒熟,你要找啥工作?興許能給你搭個話。”
“真能幫上忙?那我可太謝謝您了!”那人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發亮。
“聽說這兒有家叫萬利達的公司?您聽說過沒?”
萬利達?
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匡睿腦瓜子嗡了一下——不就是陳小剛那個混蛋打工的地方嗎?
“聽過,不算熟,但我常客裏頭有個老哥就在那兒乾。”
“哇!太巧了!”那人激動得差點把汽水瓶捏變形,“那您說說,這公司咋樣?人事兒上會不會亂套?調來調去的?”
“他們做的是傢具日用品,人事那塊兒我不太懂。”匡睿挑了挑眉,“你這方向,是想進銷售?”
“不是,我學的是人力資源。”
“哦?”匡睿一愣,“HR?”
“對,就是HR。”
“這……是幹啥的啊?”
匡睿心裏直打鼓。
他開個小飯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懂這些詞兒。
那人笑笑,挺誠懇:“HR嘛,就是‘人力資源’的英文縮寫,說白了,管的就是人——招人、用人、帶人、評人、獎人、罰人,全在這一塊兒。”
“聽起來像個大管家?”
“不光是管人。”那人推了推眼鏡,聲音低了點,卻格外清晰,“HR是公司的‘發動機油箱’。
產品再牛、服務再好,人不行,一切白搭。
團隊沒勁兒、心散了、天天內耗,再大的本事也得趴窩。
你廚房裏灶火再旺,沒米沒油,能做出飯來?”
匡睿聽得直點頭。
“這麼說,HR是幕後英雄?”
“對,台前賣力的是廚師,台下撐著的是運貨的、配菜的、管採購的——HR,就是把這些人湊一塊兒,還讓他們願意死心塌地跟你乾的人。”
“厲害了……”匡睿忍不住嘖了一聲,“看您這談吐,應該不是剛出校門吧?”
那人眼神一閃,苦笑:“畢業好幾年了,前頭生了場大病,躺了幾年。
現在緩過來了,出來找點事做。”
匡睿沒接話,心裏門兒清。
——這人,是鄭秋冬。
那個在《獵場》裏跌得鼻青臉腫、躲躲藏藏、連自己名字都不敢喊的騙子,現在頂著“覃飛”的殼子,連喝瓶雪碧都像在演戲。
他剛出獄,還沒緩過勁兒,滿身瘡疤,連笑都帶著試探。
“那你這見識,我們這種小店也該學學?”匡睿忽然問。
“您這店叫‘深夜食堂’?”
“嗯。”
“這就是你的鉤子。”鄭秋冬語氣認真了,“現在夜宵攤遍地是,但有名字、有風格、有堅持的,真不多。
您隻做夜裏,反而成了特色。”
“是啊,每天半夜都忙得腳打後腦勺。”
“能翻多少桌?”
“三四百吧,算不準,反正天亮前能清空三鍋菜。”
鄭秋冬“噗”一聲,汽水差點噴地上:“啥?三四百?!你……你不是開玩笑?”
“我騙你幹啥?人多,活兒才值錢。”
“那你天天不累?”
“累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匡睿笑了笑,“可我不覺得苦,我做這一行,圖的就是個踏實。”
鄭秋冬沒說話,盯著他。
“說真的,”匡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聲音輕了,“做生意,最怕啥?”
“……坑人?”
“不。”匡睿看著他,“最怕自己騙自己。”
“你用好料,不踩紅線,不糊弄胃,顧客心裏有桿秤。”
“你人正,飯才香。”
“人要是歪了,哪怕你把整個地球的食材搬來,端上桌也是餿的。”
鄭秋冬手指捏著汽水瓶,指節發白。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那雙眼睛裏,終於閃過一點光,不是裝的。
——不是驚慌,不是心虛,是……被戳破了。
像是誰突然把黑幕掀開了一角,陽光猛地照進他藏了四年、佈滿灰塵的角落。
他低下頭,輕聲說:“……是這個理。”
匡睿沒再多說。
他知道,這一刻,不是誰在開導誰。
隻是兩個摔過跤的人,在街角的板凳上,默默碰了碰瓶子。
一個想重新做人,
一個,已經走在重新做人的路上。
他心想,鄭秋冬啊鄭秋冬,偷別人的名字過日子,不是重活一回,是把整個人生當笑話演。
電視劇裡那場戲,他演過——假冒的覃飛被當眾揭穿,全場嘩然,北京城上百家公司的招聘名單上,他的名字直接被劃掉,紅筆一劃,連殘影都沒留下。
名聲臭得連狗都不願聞。
匡睿不想看著他再摔一次,摔得更慘。
可這話,像根針,紮進鄭秋冬的耳朵裡。
他背後唰一下全是冷汗。
一個真正在逃的人,聽見警笛會發抖。
一個假裝活在人模人樣裡的傢夥,最怕別人提起“真實”兩個字。
別人隨口一說,他聽得心驚肉跳。
笑得比哭還僵:“匡老闆說得對,做人嘛,還是乾淨點好,虛頭巴腦,累得慌。”
“沒錯,做生意也一樣。”匡睿慢悠悠道,“你拿地溝油冒充牛油,能騙人一時,騙不了一世。
可你老老實實用好料,貴點不怕,顧客嘗得出真心,回頭客一個接一個,攢的是口碑,不是鈔票。”
鄭秋冬陪著笑,喉嚨發乾:“您講得透,我真長見識了。
那……我先去下一家麵試了。”
他猛地站起來,腿腳發軟,像踩在棉花上。
差點絆倒。
“覃先生,你還行吧?”
“沒事,天太熱,中暑了。
匡老闆,改天我來做頓飯,您嘗嘗我手藝。”
“拿張名片吧,萬一迷路,打個電話。”
匡睿遞過去一張硬挺的紙。
鄭秋冬接過來,手抖得像風裏葉子:“告辭。”
“走好。”
看著他踉蹌跑遠的背影,匡睿眼皮輕輕一抬。
“老闆,那人誰啊?”
咖哩醬今天破天荒沒遲到,瞅著人影消失,立刻湊過來。
“一個還在夢裏不肯醒的人。”
說完,匡睿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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