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了穩心神，開始打量這宮殿內部。
裏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眼神好使，照樣能看清。
這地方看起來像個議事廳，兩邊一排排座位，正上方有個主位，上麵……好像坐著個人？
匡睿心頭一跳，定睛再看——沒人，隻有一把劍靜靜擱在那兒。
他皺起眉，揉了揉眼睛細看，怪事來了：那東西一會兒像是人，一會兒又變回劍，來回切換，說不清到底是啥。
他心跳慢慢加快。
是眼花？還是真有古怪？
“老大，我也覺得邪門，剛纔看著是劍，眨眼又像人！”八岐大蛇的話讓匡睿明白，不是自己神經出了問題。
“我的先天之劍……就在那個‘人’手裏！”八岐大蛇聲音發顫。
匡睿早就看見了。
“晚輩匡睿，冒昧來訪，驚擾前輩，還請見諒。”他略略躬身，語氣恭敬。
不管對方是死是活，禮數得周全，這是規矩。
殿內靜得嚇人，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匡睿稍稍鬆口氣，估摸著是個死透的老傢夥，不然早有反應了。
整個宮殿除了高處那個模模糊糊的存在，再沒別的異樣。
他試探著放出一絲神念，悄悄往那人探去。
錚——！
一道清脆劍鳴驟然響起，他神念剛靠近就被斬得粉碎，腦袋嗡的一下，忍不住悶哼出聲，臉色瞬間煞白。
死了這麼多年，還有這麼淩厲的劍意護體？
匡睿既震驚又窩火，被個屍體嚇得不敢動彈，實在丟臉。
他咬咬牙，乾脆放開顧忌，邁步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轉身想先把門開啟——萬一出事，好歹留條退路。
可當他衝過去推門時，臉都黑了：門紋絲不動，跟焊死了一樣。
“開！”他怒吼一聲，拚盡全力猛撞，結果門連晃都沒晃一下。
匡睿陰沉著臉，感覺自己像被關進了鐵籠子，插翅難飛。
“給我砸！把這破門轟開！”他沖八岐大蛇低吼。
退路不能斷，否則就成了困獸。
八岐大蛇應聲而動，尾巴掄圓了抽過去，如同天降巨鞭，狠狠砸在門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一聲響，塵土飛揚，可那門依舊完好無損。
“老大，這門硬得很，靠蠻力怕是打不開。”八岐大蛇語氣沉重。
匡睿心裏也涼了半截，一股不祥預感爬上脊背。
他自己又全力試了一次，依舊毫無作用。
站了一會兒，他不再廢話，轉身大步朝主位走去。
現在明白了，想走，得先過了上麵那個“東西”這一關。
走近了纔看清楚，那確實是個活生生的人形，隻是模樣太像一把劍——整個人瘦削筆直，端坐不動，彷彿是從劍鞘裡拔出來的。
不知死了多少年，麵板卻沒腐爛，麵色如生，就像閉眼假寐。
那柄先天之劍就躺在他掌中，時不時閃過幾道流光，像是正在傳遞某種訊息。
“這到底是人？還是劍變的？”匡睿心裏再次冒出這個問題。
身與劍融為一體？
看著看著，他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
忽然間——
“劍，是什麼？”
“怎樣纔算會用劍？”
“快的劍厲害？還是慢的更狠？”
“……”
聲音虛虛飄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入腦海。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裡，霧濛濛的，四野空曠。
前方有個穿黑衣的小少年，正揮著一把普通鐵劍練功。
年紀不過十三四，衣裳破舊，滿臉灰土，一看就是窮人家的孩子。
沒有名師指點，也沒有高深秘籍，隻有一本爛得掉頁的《練劍訣》，靠著自己一遍遍摸索。
匡睿像是個看不見的旁觀者，靜靜看他一點點成長。
從一開始笨手笨腳，到漸漸找到節奏，悟出道理。
少年先是苦練快劍，一劍接一劍，越刺越快，吃飯喝水都帶著劍影，近乎瘋魔。
終於有一天，他拔劍的剎那，對手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倒下。
匡睿不知不覺跟著模仿起來。
後來，少年又開始練慢劍。
動作遲緩，拔劍像拖著千斤重物，每一招都慢吞吞的。
可無論敵人攻得多迅猛，他的劍總能恰到好處地攔下來。
為什麼？
匡睿納悶了。
他雖有劍體道胎，可對劍的理解其實淺得很，連基本套路都不會。
現在有機會親眼見證一個凡人如何一步步登頂劍道巔峰，這可是天大的造化！
他立刻抓住機會，拚命跟著練習。
隨著時間推移，他對劍的領悟一層層加深。
直到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想真正懂劍，就得把自己變成劍。
心要像劍鋒一樣利，身要像劍脊一樣直。
隻有凝成劍心，煉出劍骨，才能通曉劍意，最終做到人劍不分！”
在匡睿練劍那會兒，地球另一邊，一場離別正悄悄上演。
“姐，你真非走不可？”文雪利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發抖，望著站在眼前的柳瑞利。
柳瑞利點點頭，目光有點飄，像是心早就飛到匡睿身邊去了。
她緊緊攥著文雪利的手，聲音很輕卻很穩：“別擔心，好妹妹，我一定能把匡睿找回來。”
“喵——”一聲細長的貓叫從肩頭傳來。
一隻三尾小貓蹲在她肩膀上，尾巴輕輕甩動。
這貓當初吃了根怪魚骨頭，打那以後就越活越不一般，現在已經是先天境的好手了，本事不小。
“嘶……”腰間一圈金燦燦的蛇緩緩扭動，腦袋探出來，金色豎瞳滴溜溜轉著。
鳴——！
天邊忽然劃過一道清亮的鶴鳴。
抬頭一看，一隻大白鶴正盤旋而下，羽毛藍白交織，像把天空剪下來披在了身上。
“利啊，要不還是算了。”匡媽站在一旁，聲音發顫，“聽說修真界險得很。
睿子走了，夢雲也走了，倆孩子都沒音信。
連睿子的師父康佳婧，也是人影都不見了……你還非得去？”
“媽，別擔心，有他們仨盯著，我死不了，走了！”
柳瑞利頭也不回，甩下一句話，人直接沖向門口。
她怕多待一秒，就再沒勇氣跨進修真界了。
天邊白鶴俯衝而下，她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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