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證滷肉味道，通常所有食材都會依次放入同一個鹵鍋裡進行滷製。
這樣做的目的除了養護老湯外，還能讓各種食材的獨特香味高度融合在湯裡。
老湯越養越醇厚。
但這話雖這麼說，其實養一鍋好老湯並不容易。
溫度、投放量、每天翻動時間、沸騰時間、恆溫時間等等都有嚴格要求，隻有全部達標才能保證品質。
這麼做太難了，很多時候老湯會不經意毀掉，而一些工廠和不夠良心的滷肉店仍會使用。
這就導致滷肉釋放出過於濃烈的香味，顧仕清對此深惡痛絕。
但在匡家，他聞到的完全不同。
同樣是滷肉香氣，但能清楚分辨出牛肉、雞肉、豬肉以及其它輔料和素食。
每種香氣都很清晰，似乎獨立存在又彼此包容，互不爭搶，相得益彰。
“匡老闆，老弟！我能現在嘗嘗嗎？”
如果不儘快嘗一口，顧仕清覺得自己可能會暈過去。
匡睿點點頭，急忙拿出了給他的拚盤。
匡爸也準備好桌子，對於遠道而來認可他們手藝的人，錢已經不重要了。
“來，這是澆頭。”
放好拚盤，白雅蘭和匡媽媽又端來幾碟素菜和冷盤，今天這一頓他們要一起吃。
“大家坐吧。”
匡媽媽熱情招呼著，看出顧仕清身份特殊，特意準備了兩張桌子，讓顧仕清帶來的四位保鏢也不會尷尬。
“那我就不客氣了。”
顧仕清連筷子都懶得拿，直接上手抓起一片厚厚的鹵牛肉塞進嘴裏。
剛咬一口，就被肌肉纖維裡爆出的汁水震驚了，這還是滷肉嗎？滷肉居然能保持這麼多汁水？不是說滷肉汁水都會被湯料吸走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中浮現，但答案並不重要，他隻想全心全意享受這份美味。
咀嚼的感覺，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鹵牛肉，永遠的神！
還有那個豬皮卷，早聽說腸肚湯店老闆對它的讚美。
顧仕清模仿老闆的樣子，分別把兩塊口感不同的豬皮放進嘴裏。
果然，一種脆彈、一種軟糯，混合著匡家滷味的獨特風味和澆頭上微微的辣味，在舌尖上形成了一種絕妙的層次感。
“真好！”
“你慢點兒吃。”
匡睿給他倒了杯啤酒，“我爸剛才說了，今晚大家盡興玩，之後就在我家住吧。”
“好！”
顧仕清含糊地答應著，滿腦子都是滷肉。
雞腿！
切好的雞腿，這次匡睿特意讓媽媽在下麵墊了一層蔥絲，不過這蔥可不是為了吃的。
而是要讓蔥汁滲透到雞肉裡，這樣既提升了風味，又不會搶走雞肉的主角地位。
一塊接一塊地吃，顧仕清吃了大半盤子，纔不捨地停了下來，拿起啤酒灌了一口。
“真爽！”
“多少年了，都沒這麼舒服過。”
匡爸最大的快樂除了兒子，就是看著顧客們吃得開心，聽到他們的認可。
“顧總喜歡吃就好，換個口味嘗嘗咱家的烤鴨。”
匡家的烤鴨也是經過匡睿改良的，味道與眾不同。
加上特製的澆頭，酥脆的鴨皮多了幾分韌性，口感豐富，體驗非常棒。
“簡直就是一場美妙的盛宴。”
顧仕清不住點頭，嘴裏的烤鴨發出的聲音就像最美的樂曲。
也許是吃夠了，顧仕清終於注意到滷肉的色澤。
紅亮、油潤、光澤透亮，要是再加上一層澆頭，就像水晶一樣閃著光。
顧仕清陶醉其中，這哪裏是滷肉，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叔叔。”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匡爸：“我想跟你談談。”
“談談？”
匡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顧仕清一笑，從懷裏掏出支票本，當場寫了一百萬。
“這事其實我和匡睿提過了，不過當時他說我沒嘗過咱們的滷肉，怕我是一時衝動。”
“現在我已經嘗過了，我知道自己不會後悔。”
這一百萬是他的誠意金，隻要匡爸和匡睿點頭，他就可以在老家開分店，所有的費用他來承擔。
之後的收益分配，就參照網路上很火的那種醬。
顧仕清拍拍胸脯：“咱們按二八分成，您拿八成毛利，剩下稅款和其他費用都我來負責，怎麼樣？”
毛利潤八成跟純利潤八成可是兩個概念。
餐飲行業的毛利潤一般在百分之五十五左右，純利潤則在百分之十三到二十五之間。
按照顧仕清的計算，匡家的收益可能會翻倍。
這麼大的誘惑，誰不動心？
匡爸愣住了，盯著他看了半天纔回過神來。
他很想答應，但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匡家滷肉的品牌。
但他不能。
“顧總，這麼算的話，最後可能你賺不到什麼錢，頂多收支平衡，這怎麼能叫做生意呢。”
顧仕清笑了笑，點燃一支煙：“叔叔，我不是來做生意的，我是想聊聊未來的發展。”
“未來不隻是用錢衡量的。”
這句話點燃了匡爸心中久違的熱情。
未來和金錢無關。
他和匡睿說過，希望匡家滷肉成為真正的品牌，可哪有那麼容易。
年輕時的熱血漸漸冷卻，直到匡睿回來才重新點燃希望。
顧仕清看出了匡爸的眼神，又夾了一塊鹵牛肉放進嘴裏，邊道歉邊吃：“叔叔，實在忍不住這些滷味的誘惑。”
“邊吃邊說話雖然不大禮貌，但希望您不要介意。”
這時的顧仕清顯得格外真誠。
匡爸搖搖頭，給顧仕清倒了杯啤酒，心裏卻已經做了決定。
“顧總，你能這麼喜歡我們家的滷味，我很高興。”
“但還是要拒絕你，未來跟我關係不大了，我就想好好做這個招牌，能讓大家一直喜歡就好。”
匡爸說的是真心話，誰不想做大做強呢？
但是對於匠人來說，盲目追求擴張可能會砸了手藝，壞了招牌。
“什麼？”
顧仕清愣住了，以為剛才那些努力可以打動對方，沒想到又被拒絕了。
他深吸口氣，平復心情。
“叔叔，您和匡老弟就不打算考慮一下嗎？”
“也許以後會考慮，但現在不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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