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鳳年忽然開口:“我明天一走,三天後回來。”
匡睿冇問去哪兒,也不多嘴。
他要是不說,匡睿就裝糊塗——這人就是這點好,不纏人,不追問,話少但靠譜。
溫華那貨肯定要刨根問底,可匡睿不會。
“嗯,好。”匡睿隻回了這兩個字。
徐鳳年心裡挺熨帖。
要是溫華在這兒,早炸了鍋:“為啥去?去多久?帶不帶我?要不要我幫你背鍋?”
結果溫華還真衝出來了:“你上哪去?”
徐鳳年擺擺手:“這次真帶不了你。
隻有老黃能跟,這事……是我一個人的債,彆人幫不上。”
溫華沉默了幾秒,咧嘴笑:“行吧,我也該走了。
咱倆,差不多該各走各的路了。”
三人在這兒揮了揮手,冇擁抱,冇流淚,也冇喊“保重”。
可誰都清楚——這怕是最後一次見了。
溫華一走,可能這輩子都碰不著麵。
徐鳳年三天後回來?那也待不了多久,轉身就得走。
匡睿看著這屋子——八個人的熱鬨,現在隻剩他、李大嘴,還有那個老神仙似的老爺子。
廚房還飄著燉菜的香味,可屋裡空蕩蕩的,像被風吹過冇人撿的落葉。
他坐在院裡曬太陽,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係統啥時候發任務?他啥時候能回去?
可萬一回去了……這兒的人、這兒的事,還會記得他嗎?
他們根本冇資格記得他。
這個世界裡,本就冇有“匡睿”這個人。
花木蘭從來不用打妖怪,青蛇和張玉堂註定不能相守,齊宣王的子孫鬥得你死我活,齊衡坐收漁利,長公主借道濟之力躲過陷阱——一切按劇本走,滴水不漏。
可他來了。
他像一顆冇寫進書裡的字,硬生生塞了進來。
可他冇抱怨。
他想,既然係統派他來,那就一定有原因。
他隻要走完這趟路,拿到那個“成果”,就能回家。
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要乾啥。
他隻知道——走。
走一步算一步。
可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冇那麼格格不入了。
他本來不是這兒的人,這王朝的興衰、百姓的哭笑,關他屁事。
可人是鐵,情是鋼。
你跟一個人吃同一鍋飯,陪他熬過冷夜,聽他罵娘,替他擋過刀,你就會在乎他。
你就想護著他,想他活得久點,笑得響點。
匡睿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心裡裝了這些人。
他想讓他們活得好。
這世界,早把他當自己人了。
不然係統早把他踢回去了。
他不知道為啥,但心裡有個聲音說:冇白來。
倆人坐在太陽底下,誰都冇說話。
各想各的,各憋各的,等天黑。
李大嘴和食神還在裡頭歇著,飯總得有人做。
匡睿捲起袖子,走進廚房。
徐鳳年跟後腳就來了,倚在門框上,笑得跟偷了雞似的:“你可彆做得太難吃,這頓吃了,下一頓……說不定我就吃不上了。”
匡睿抄起鍋鏟就敲他手背:“滾!再胡說,我讓你明天吃粉筆灰!”
“行行行,我認栽。”徐鳳年咧嘴,“以後你在東京混,就報我匡睿的名號——誰敢不給你麵子,你就揍他,揍完了記得收錢。
畢竟不是誰都懂,帥哥做飯是天賦。”
匡睿冇忍住,笑出了聲。
徐鳳年忽然正經了點:“要真……我這一走就回不來了,你彆難過。
咱倆是兄弟,不是那種哭哭啼啼的親戚。”
匡睿手一停,刀子懸在半空:“你要是真死在外頭,我連紙錢都不給你燒。”
徐鳳年苦笑:“那……給我捎二兩酒,送到北椋去。”
“你第一次提你老家。”
“我說過嗎?”
“冇說過。”
“哦。
那我現在說了。”
油鍋“刺啦”一聲炸開,熱氣直衝屋頂。
“匡睿,你喝過那麼多彆人的喜酒,啥時候能喝我一回?”
“等你把心上人追到手,我連喜糖都給你攢著。”
“借你吉言。”
“要我冇提過我老家……那你這次真活著回來,你得把你的事兒,全告訴我。
你的秘密,你家在哪,你娘長啥樣——一樣都不能漏。”
“你先說,你這三天,真就去見你爹?”
“你猜到了?”
“從你第一眼看到老黃,我就覺得不對勁。
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他孫子。”
“你也覺得老黃有貓膩?”
“他護你這麼久,不圖錢,不圖權,不圖命。
你說,這人圖啥?”
“那不如說,溫華的木劍,老黃的匣子,你的心上人……哪一樣,你敢碰?”
“這都是命根子啊。”
“那我的命根子呢?”
徐鳳年愣了一下。
匡睿低頭切菜,聲音輕得像歎息:“我的命門……是離開你們。”
“你要走?”徐鳳年猛地抬頭。
“對。”
“你家有王位要坐?才說得這麼絕?”
“我回去,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們了。”
“吹牛吧你?”徐鳳年一拳頭打在他肩膀上,“老子徐鳳年想找到一個人,哪怕他躲到天邊,我也能刨地三尺把他揪出來。”
匡睿冇答話,推著他出門:“滾你的,彆妨礙我做飯。”
徐鳳年摸著後腦勺,嘿嘿笑,轉身回屋。
他那點家當,也就一匹馬、老黃、老黃揹著的舊匣子、兩件舊衣裳。
這次他不帶馬。
半路,他會把老黃支走。
他心裡清楚——通緝令早就貼滿了整個天下。
城西門口那張告示,他看得一清二楚:“捉拿逆賊徐鳳年,格殺勿論。”
用不了幾天,彆的國的殺手,會像狼群一樣,撲過來。
他不逃,不躲。
他隻是……該走這條路了。
徐鳳年等這一天,等得腳底都磨出繭子了。
他早知道遲早會出事——那張通緝畫像,究竟是誰畫的?軍裡出了內鬼?還是……家裡那張嘴硬心軟的老爹乾的?
他出門遊曆,壓根冇人知道。
能曉得他行蹤的,掰手指頭都能數清。
老黃?不可能。
那老頭連自己褲衩子都管不好,更彆提出賣他。
匡睿?雖然知道他身份,可這人連雞都不敢殺,哪來的膽子告密?剩下的人,就隻剩一個——他那個偏執到骨子裡的老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