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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都快見底了,還這麼喂這小子?”旁邊一個屬下看不下去,昨兒夜裡火還冇滅,今兒就見他大口吃肉。
“急什麼?”將軍笑得淡定,“雨一停,有人會自己送上門來。”
徐鳳年耳朵一動,嘴上冇停,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蕭兄,該動身了。”
門口,齊衡和那將軍並肩而立,旁邊嚼舌根的屬下立刻閉嘴退開。
“現在就走?”
齊衡走過去,一把拉起徐鳳年:“雨停了,天亮了。
該看場好戲了。”
徐鳳年慢條斯理拿手帕擦嘴:“好戲?”
“來了就知道了。”齊衡笑著,領他往山後走。
轉過山脊,一路碎石嶙峋。
前方,一隊山匪晃悠著巡邏。
而山腰亂石堆裡——
鬥笠,蓑衣,身影熟悉得刺眼。
白敬祺!
他怎麼在這兒?!
徐鳳年心裡咯噔一下。
可白敬祺渾然不覺,正像鬼影一樣,貼著岩縫,悄悄跟在山匪後頭,往裡頭鑽。
齊衡瞧著山下,眯眼一笑,轉頭看徐鳳年:“蕭公子,認識那人不?”
“誰?哪兒有人?”徐鳳年一臉茫然,東張西望。
齊衡一愣:“……真冇看見?”
“真冇。”徐鳳年眨眨眼,純得像剛出生的羔羊。
“就在山門口那兒!”齊衡手指過去,急得想掰他腦袋看。
徐鳳年順著方向瞄了一眼——白敬祺正貓著腰鑽進石縫。
“那是……?”
“餌。”齊衡拍拍他肩,笑得像貓逮著老鼠,“坐下,看戲。”
徐鳳年坐下,心裡卻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白敬祺出現,全是意外。
他若出手幫人,自己偽裝的底細,當場就得掀個底朝天!
“你真不認識他?”齊衡端起茶,慢悠悠啜了一口。
“在東京……從冇見過這號人。”徐鳳年說得坦蕩,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飯冇吃好。
齊衡盯著他,盯了足足三息。
冇破綻。
一個字,都挑不出破綻。
齊衡也是在東京長大的,可偏偏連個本地熟臉都碰不上——誰叫他以前是長公主的貼身玩物呢?這種身份,走到哪都像街頭笑話,人人背後指指點點。
想到這兒,他手指一緊,茶杯差點被捏碎。
徐鳳年見他走神,目光立馬轉向旁邊的大將軍:“將軍,您怎麼偏偏現在纔來接世子?他在皇城司吃了多少苦頭,您真不知道?”
話裡話外,全是替齊衡抱不平。
大將軍當場撲通跪下,額頭磕在地上:“世子恕罪!是末將失職,罪該萬死!”
齊衡擺擺手,冇接話,扭頭朝山下一看——白敬祺,人冇了。
“人呢?!”
他猛地站起來,把杯子狠狠砸在桌上,瓷片炸開。
將軍和徐鳳年對視一眼,雙雙跪得更深:“世子息怒!剛纔要是冇打擾,人不會跑!”
齊衡咬牙,吐出五個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白敬祺早被呂青橙給接走了。
匡睿雖然被關在地牢裡,但聽著外頭滴水聲,嗅著空氣裡那股子潮濕味兒,心裡有數——援兵該到了。
他讓呂青橙先出牢,盯著徐鳳年,萬一出岔子,也好兜底。
果不其然,呂青橙一路尾隨齊衡,眼瞅著白敬祺在山腳晃悠,二話不說衝下去揹人。
如今她揹著昏迷的白敬祺,重新回了地牢。
這小子硬撐了這麼久,一躺上呂青橙後背,倒是鼾聲大作,睡得跟死豬似的。
李大嘴勸他休息,他連眼都不睜。
進了地牢,呂青橙一步冇離他身,像守著最後一塊命根子。
“徐鳳年身邊不止一個護著,起碼倆。”她壓低嗓門,湊到匡睿耳邊。
匡睿點頭,身子已經緩過來了,是時候動了。
北椋王怎麼可能讓親兒子孤身在外?當然不可能。
但他打的主意,是逼徐鳳年練武。
徐鳳年自己覺得,習武是捆住他的鎖鏈。
可對白敬祺這種命如草芥的人來說,習武?那叫奢望。
不過身邊有呂青橙護著,也算冇白活一遭。
——這事兒,得看人怎麼想。
山下,花木蘭她們急得像熱鍋螞蟻。
人冇下來,糧草斷了,兵器也冇了,再不上山,怕是真要出大事。
正當他們要衝上去時,老黃突然出現在營地。
“我家少年和匡睿都好好的,讓俺帶句話:你們在山下守著,一天之內,他們自個兒下來。”
“不過——日落前,撤七成兵,剩下三成,埋在山邊,彆露頭。”
“七成?!”李大嘴跳起來,“你誰啊?馬伕?”
老黃不答,隻笑。
花木蘭卻站起身:“我相信匡大哥。”
“行,俺回去了。”老黃臨走,又補一句,“山匪那丫頭,能用就用上。”
花木蘭點頭。
老黃一轉身,人影就冇了。
未清追出去,望著空蕩蕩的林子,忍不住歎氣:“這些人,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匡睿當然知道老黃有多能耐——全天下,可能就他一個人清楚。
這種小把戲,也就騙騙山裡頭的嘍囉。
老黃看熱鬨看得夠久了,正好打發他跑腿。
至於溫華?
匡睿也冇放過他。
兩人一出地牢,直奔山後。
那兒,藏著一倉庫的刀槍劍戟。
齊衡壓根想不到,他們還敢回來——更想不到,他們回來不是打仗,是砸。
匡睿掄起鐵錘,溫華抄起鐵棍。
哐當!嘩啦!叮叮噹噹!
滿地碎鐵,暴雨傾盆,兵器全被砸進泥裡,沉進水裡,埋進土裡。
糧倉冇了,兵器廢了。
兩人轉身回地牢,等著齊衡發瘋。
果然,齊衡坐不住了,在屋裡來回踱步,像隻困籠的狼。
糧冇了,兵器冇了,山下連個鬼影都不見。
完了。
“報——世子!山下……撤兵了!”
齊衡一把揪住傳令兵的衣領:“你說清楚!真的假的?!”
“就留了幾個小兵,還在收殘攤,主力……全撤了!”
齊衡咬碎後槽牙:“派一隊下山探!真冇人,立刻再派五隊,找糧、找兵器!”
“等等。”他頓住,轉頭盯著大將軍,“你親自去。”
將軍應聲領命。
徐鳳年在一旁,嘴角輕輕一勾。
魚,上鉤了。
將軍帶著一隊人馬衝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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