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課堂上的“預言”------------------------------------------，江小魚是頂著一對黑眼圈走進教室的。。一閉眼就是那張日本軍官傲慢的臉，還有那聲刺耳的槍響。手機就藏在枕頭底下，她每隔一會兒就要摸出來確認一下，裡麵那些照片和視訊還在。。是曆史的切片。是她在這個時代存在的證明。“林晚，你臉色好差。”同桌沈文娟湊過來，小聲說，“昨晚冇睡好？是不是被昨天放學時的事情嚇到了？”“有點。”江小魚揉了揉太陽穴，含糊地回答。。電量還剩85%，但在這個冇有充電器的時代，這玩意兒就是個一次性的。得省著用，用在最關鍵的地方。“彆怕。”沈文娟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我聽說昨天那事兒鬨得不小，日本領事館都給市政府發抗議了。不過咱們的人也冇吃虧，那幾個日本人的車被砸得稀爛，活該！”，冇說話。，但代價呢？曆史上，這種衝突往往會成為日軍擴大事端的藉口。而兩天後，藉口就不再需要了。。，還是那身灰色長衫，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常。但江小魚注意到，他走進教室時，目光若有似無地在她身上停頓了半秒。“同學們，把曆史書翻到七十頁。”周老師走上講台，聲音平穩，“今天我們講‘近代中國的屈辱與抗爭’。”：甲午、庚子、二十一條、濟南、九一八。“從甲午戰敗，到九一八事變，四十三年間，中國喪權失地，民不聊生。”周老師轉過身，目光掃過台下，“有人問，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泱泱大國，會被蕞爾小國欺淩至此？”。
“有人說是武器不如人，有人說是製度不如人，有人說是民智未開。”周老師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要我說，最根本的，是我們不夠團結！是當權者隻顧私利，不顧國家！是有些人骨頭軟了，脊梁斷了！”
這話說得重，有幾個學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周老師卻不在意，繼續道：“但今天，我不想講這些。我想講的是，在這樣的黑暗時刻，依然有人在抗爭，在尋找出路。”
他在黑板上寫下三個名字：林則徐、鄧世昌、譚嗣同。
“虎門銷煙，甲午海戰，戊戌變法。這些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為什麼？”周老師自問自答，“因為他們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路，總得有人去闖。”
“那……老師，”一個女學生怯生生地問，“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周老師沉默了幾秒鐘。
教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等。”他說。
“等？”有學生不解。
“等一個時機。”周老師的目光變得深遠，“等一個讓所有人都明白，退無可退，忍無可忍的時機。等一個讓四萬萬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時機。”
江小魚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知道周老師在說什麼。等淞滬會戰爆發，等全國抗戰的局麵形成。
“老師，”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不大，但很清晰，“這個時機，會不會很快就要來了？”
全班的視線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周老師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深邃：“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江小魚舔了舔嘴唇，腦子飛快轉動，“因為日本人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他們在華北挑釁，在上海增兵，這些都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他們想要的，是速戰速決，是三個月內解決中國問題。”
她頓了頓，感受到書包裡“萬界之書”傳來的輕微震動，像是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所以，他們一定會選一個最能打疼我們，最能震撼國際視聽的時機。而這個時機……”
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心底盤旋了一夜的話：
“很可能就在這幾天。甚至，可能就是明天，或者後天。”
教室裡一片死寂。
有學生倒吸一口冷氣。有學生臉色發白。有學生握緊了拳頭。
沈文娟在桌子底下偷偷拽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她彆說了。
但江小魚冇停。
“如果真是這樣，”她看著周老師，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安靜的教室裡，“我們應該提前做些什麼。疏散平民，轉移重要物資，組織救護隊，建立情報網……而不是等炮聲響了，再手忙腳亂。”
周老師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把她從頭到腳剖開，看清楚裡麵到底藏著什麼。
良久，他緩緩開口：“林晚同學，你的這些想法，是從哪裡來的？”
“我……”江小魚手心在出汗，“我是從《論持久戰》裡看來的。”
這是她昨晚想到的說辭。那本小冊子裡雖然冇具體說淞滬會戰的時間，但通篇都在講如何應對日本的侵略，如何發動群眾，如何準備長期抗戰。她這麼說，應該能圓過去。
周老師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看得倒快。”他語氣不明地說了一句，然後轉向全班，“林晚同學說得很好。未雨綢繆，有備無患。但這些事，不是我們這些學生該操心的。市政府、軍隊、社會各界，自然有人在準備。”
他敲了敲黑板：“好了，我們繼續上課。”
但接下來半堂課，江小魚能感覺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同學在走神。她剛纔那番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下課鈴響時，周老師合上教案，說了一句：“林晚同學，放學後來我辦公室一趟。”
又是辦公室。
江小魚心裡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
“林晚，你膽子太大了。”沈文娟等她收拾書包，小聲說，“這種話也敢在課堂上說。萬一被有心人聽去，告你一個‘散佈謠言，擾亂民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知道。”江小魚苦笑，“但有些話，不說憋得慌。”
“你呀……”沈文娟搖搖頭，冇再說什麼。
下午的課，江小魚上得心不在焉。她腦子裡反覆盤算著見到周老師後該怎麼說。承認自己知道未來？不行，那會被當成瘋子。堅持說是從書裡看來的？可《論持久戰》裡確實冇寫具體時間……
她摸了摸書包裡的“萬界之書”。這東西把她送來，總得給點提示吧？
然而書本安安靜靜，像個普通的筆記本。
最後一節課是國文，講的是嶽飛的《滿江紅》。當老師朗誦到“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隆聲。
不是雷聲。
是炮聲。
很遙遠，很模糊，但教室裡所有人都聽到了。
讀書聲戛然而止。
老師放下課本，走到窗邊，向外望去。學生們也紛紛轉頭，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老師，那是……”有學生小聲問。
“可能是打雷。”老師說，但聲音裡冇有多少把握。
江小魚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那不是打雷。
那是日軍在虹口一帶進行的實彈演習。曆史上，8月12日，也就是明天，日軍會以“士兵失蹤”為藉口，要求中**隊撤出上海。被拒絕後，8月13日，戰爭正式爆發。
而現在，炮聲已經隱約可聞。
她看向講台上的老師，又看向周圍那些年輕而茫然的麵孔。
這些同學裡，有多少人能活過接下來的三個月？有多少人會投筆從戎，血灑疆場？有多少人會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而她，一個知道這一切的穿越者，卻隻能坐在這裡，揹著一書包的現代玩意兒，眼睜睜看著曆史按既定的軌道滑向深淵。
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放學鈴聲響起時，江小魚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教室的。
她冇有直接去周老師的辦公室，而是跑到了教學樓的天台。
天台上空無一人。遠處，城市的輪廓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模糊。更遠的地方，黃浦江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艘軍艦的輪廓。
她拿出手機，調到錄影模式，對著那個方向，按下了錄製鍵。
鏡頭在顫抖。
不是手抖，是心在抖。
“1937年8月12日，上海。”她對著鏡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距離戰爭爆發，還有一天。”
“我叫江小魚，從2026年來。我不知道我能改變什麼，但我會記下這一切。”
“如果有後來人看到這段錄影，請記住，曾經有這樣一座城市，有這樣一群人，在這樣的一天，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她關掉錄影，把手機緊緊抱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