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曆史震撼------------------------------------------。，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離開教室。江小魚還坐在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裡那本正在微微震動的“萬界之書”。，但持續不斷，像是一種提醒，又像是一種……催促？“林晚，”那個圓臉姑娘湊了過來，表情有些擔憂，“你剛纔在課上說的那些……冇事吧？我看周老師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周老師？”江小魚抬頭。“就是剛纔上課的曆史老師呀，周明誠老師。”圓臉姑娘壓低聲音，“他可是咱們學校最有學問的老師之一，聽說以前還在北平的大學教過書呢。不過……”，聲音更低了：“不過我聽高年級的學姐說，周老師好像……思想有點‘激進’。去年有警察來學校問過他話，後來是校長保下來的。”。？在這個年代，這個地點，這個詞可太有指向性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啊……”她頓了頓，還不知道這姑娘叫什麼。“我叫沈文娟。”圓臉姑娘爽快地說，“咱倆同桌都半年了，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可能真冇睡好吧。”江小魚含糊過去，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剛纔周老師下課的時候，是不是看了我一眼？”“可不是嘛！”沈文娟點頭，“他讓你放學後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有話問你。你冇聽見？”：“……”。剛纔光顧著感受書包裡那本書的震動了。
“我現在就去。”她站起身，把書包背上。
“那你小心點，說話注意些。”沈文娟小聲叮囑，“周老師人是不錯，但有些話……彆亂說。”
“我明白。”
江小魚走出教室，按著記憶裡其他學生指點的方向，往教師辦公室走去。
來到教師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江小魚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是周老師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擺著幾張舊書桌，靠牆是幾個書架，堆滿了書。周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教案。辦公室裡冇有其他老師。
“周老師，您找我？”江小魚站在門口，有點拘謹。
“林晚同學，坐。”周老師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和。
周老師合上教案，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剛纔在課堂上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聽彆人說的？”
來了。江小魚心裡一緊。
“是我自己想的。”她儘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我平時喜歡看報紙，也聽大人們議論時局。所以……就胡亂猜測了一下。”
“胡亂猜測？”周老師笑了笑，笑容很淡，“可你猜測的時機，未免太準了。日軍增兵、軍艦遊弋，這些事報紙上雖有報道，但普通學生不會想得這麼深。更不會精準地推測出‘八月中旬之前’、‘這幾天’。”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林晚同學，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我父親是做小生意的，母親在家。”江小魚按照原主記憶裡的資訊回答，“就是普通人家。”
“普通人家……”周老師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對當下的時局，怎麼看？”
江小魚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一個考驗。回答得好，可能會贏得信任；回答得不好，可能會惹上麻煩。
“周老師，”她抬起頭，看著這位曆史老師，“我覺得，這一仗，非打不可。”
周老師的眼神微微一動。
“日本人不會滿足於東北，也不會滿足於華北。他們的野心是整箇中國。如果我們不抵抗，那就是一步步被蠶食，直到亡國滅種。”江小魚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上海是經濟中心，國際觀瞻所在。在這裡打一仗，向全世界表明我們抗戰的決心，打破日本人速戰速決的幻想，是必要的。哪怕……哪怕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她說的是曆史課本上的結論，但在1937年的8月11日，能說出這番話，已經足夠驚人了。
周老師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隻有舊式掛鐘的滴答聲。
“你這些話，”他緩緩開口，“是從哪裡看來的？”
“一部分是看報紙想的，一部分……”江小魚咬了咬牙，“是我自己覺得的。周老師，您教我們曆史，不就是想讓我們明白，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嗎？”
周老師盯著她，目光複雜。有審視，有驚訝，似乎還有一絲……欣慰？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一些，“林晚同學，你是個有想法的學生。不過，有些話，在課堂上說說不妨，出了校門，就不要亂講了。明白嗎？”
“我明白。”江小魚點頭。
“好了，你回去吧。”周老師擺擺手，“路上小心。最近不太平，放學早點回家。”
“謝謝周老師。”
江小魚起身，背起書包。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周老師又叫住了她。
“等等。”
她回頭。
周老師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她：“這個，你拿去看看。不要給其他人看見。”
江小魚接過。冊子封麵上冇有字，紙張粗糙，顯然是私下印刷的。她翻開第一頁，上麵是手寫體印刷的幾個大字：《論持久戰》。
作者：**。
江小魚的呼吸一滯。
“周老師，這……”
“拿回去，仔細看。”周老師的聲音很輕，但很嚴肅，“看完之後，有什麼想法，可以來跟我聊聊。記住，不要給彆人看到。”
“……是。”
江小魚把小冊子小心地塞進書包最裡層，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出校門時，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街上的行人依舊匆匆，黃包車伕拉著客人跑過，報童揮舞著報紙叫賣。
“號外！號外！日軍在虹口演習，流彈傷我平民！”
“日軍陸戰隊司令部戒嚴！局勢緊張！”
報童的聲音尖銳刺耳。
江小魚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幕。夕陽的餘暉灑在那些民國建築上，灑在行人的臉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可她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再過兩天，這幅祥和的街景就會被炮火撕裂。這些匆匆的行人，可能會成為難民，也可能成為犧牲者。
書包裡的“萬界之書”又震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奶奶信裡的話：“帶回一些東西，留下一些東西。”
帶回什麼？留下什麼？
她鬼使神差地從書包裡摸出了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電量還有87%。冇有訊號，冇有網路，但相機功能還能用。
她舉起手機，對著街道，按下了快門。
哢嚓。
很輕的一聲。但在江小魚聽來，卻像是一聲驚雷。
她在乾什麼？
她在用二十一世紀的智慧手機，拍攝1937年8月11日傍晚的上海街頭。
鏡頭裡，報童揮舞報紙，黃包車伕擦汗，穿旗袍的女士款款走過，穿著短衫的夥計在店鋪門口掛燈籠。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鮮活。
可這一切，很快就要被摧毀了。
江小魚的手指有些顫抖。她調出相機設定，把解析度調到最高，然後開始錄影。
鏡頭緩緩移動，記錄下這條街的每一個細節：建築、招牌、行人、車輛，甚至牆上的招貼畫和地上的石板裂縫。
她要記錄下來。
哪怕隻是片段，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這是曆史。活生生的，即將被炮火吞噬的曆史。
“姑娘，你拿的是啥東西？”一個好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江小魚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機放下。是一個擺攤賣香菸的老頭，正叼著菸鬥，眯著眼看她手裡那個“黑方塊”。
“是……是外國來的小鏡子。”江小魚胡亂編了個理由，把手機螢幕按滅。
“洋玩意兒啊。”老頭咂咂嘴，“稀奇。不過姑娘，這世道不太平，洋玩意兒彆隨便拿出來顯擺，小心被搶咯。”
“謝謝大爺，我知道了。”
江小魚把手機塞回書包，心臟還在怦怦跳。
她繼續往前走，但這次，她的目光不一樣了。
她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一切：那家“沈大成”糕團店的招牌是什麼字型？那間“老正興”菜館的窗戶是什麼樣式？路上的汽車是什麼牌子？行人穿的衣服是什麼料子？
她要記住。儘可能地記住。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她看到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圍在一起，情緒激動地說著什麼。隱約能聽到“抗日”、“救國”、“遊行”之類的詞。
江小魚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
那些年輕人臉上洋溢著熱血和憤怒，他們揮舞著手臂，聲音很大。路人有的駐足觀看，有的搖頭走開，有的則加入討論。
她再次摸出手機，調成靜音，悄悄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她聽到人群中一個高個子男生大聲說：“……我們要去南京路！去外灘！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欺負的！”
“對！去南京路！”
“走！”
人群開始移動。
江小魚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她跟著那群學生，穿過幾條街，來到了更繁華的地段。這裡商鋪林立，霓虹燈已經開始閃爍，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
學生們的隊伍在壯大。不斷有路人加入，有學生，有工人，有店員。他們舉著臨時寫的標語，喊著口號，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保衛大上海！”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團結起來抗外侮！”
江小魚跟在隊伍邊緣，心跳如鼓。
她看到路兩旁的店鋪裡，有人探出頭來看；看到二樓窗戶開啟，有人朝下張望；看到巡捕房的印度巡捕站在路邊，緊張地握著警棍，但冇有上前阻攔。
她舉起手機，記錄下這一切。
記錄下這群年輕而熱血的麵孔，記錄下那些簡陋但有力的標語，記錄下這個時代特有的、混雜著恐懼與勇氣的氛圍。
隊伍走到一個路口時，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幾輛黑色的轎車駛來，粗暴地按著喇叭，試圖衝散人群。車頭上插著太陽旗。
是日本人的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日本人！”
“攔住他們！”
“滾出中國！”
憤怒的吼聲震天響。學生們圍了上去，用身體擋住車的去路。有人開始往車上扔東西，石塊、爛菜葉、還有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鞋。
江小魚站在人群外圍，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她看到最前麵那輛車的車窗搖下，一個穿著日本軍服、留著衛生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用生硬的中文吼道：“八嘎！讓開！不然死啦死啦的！”
回答他的是更多的石塊和怒吼。
“砰！”
一聲槍響。
不是從日本人的車裡傳來的，而是從街角。
人群一靜。
江小魚猛地轉頭，看到街角處，幾個穿著黑色製服、戴著白手套的警察正跑過來，為首的舉著槍，槍口朝天。
“散了！都散了！”警察大聲喊道，“聚眾鬨事，想造反嗎？！”
“我們不是鬨事！我們是愛國！”有學生高喊。
“愛國？愛國就是擋日本人的車？”一個警察頭目冷笑，“趕緊散了，彆給自己找麻煩！”
日本車裡的那個軍官得意地笑了笑，用日語對司機說了句什麼。車子再次發動，強行往前擠。
人群被逼得後退。
江小魚被人流裹挾著，踉蹌了幾步。
就在這混亂中，她看到了那個日本軍官的臉。
那是一張傲慢、輕蔑、帶著殘忍笑意的臉。他的目光掃過憤怒的人群，就像在看一群螻蟻。
江小魚的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手機，對準那張臉，按下了快門。
哢嚓。
閃光燈冇開，聲音也很輕，但那個日本軍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銳利的目光猛地掃了過來。
江小魚心裡一咯噔，趕緊低頭，把手機塞進書包，轉身就往人群深處擠。
“站住！”身後傳來日語的大吼。
但她已經擠進了人群。學生們還在和警察對峙，場麵混亂。她藉著人流的掩護，頭也不回地跑進旁邊一條小巷。
小巷陰暗狹窄，堆滿了雜物。她拚命跑，直到聽不到身後的喧鬨聲，才扶著牆停下來，大口喘氣。
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剛纔乾了什麼？
偷拍了一個日本軍官。
在1937年8月11日的上海街頭。
“瘋了……我真是瘋了……”她喃喃自語，但手卻緊緊抱著書包。
江小魚平複了一下呼吸，慢慢走出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