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拜請,翻壇倒峒張五郎!
梅山院內,列列師真,祖本二師,降臨壇場!
當方土地,裏域正神,地脈龍神,山神土地!
五方五帝,五龍神君,本境城隍,裏社尊神!
弟子陳守山,今夜在此設壇,
為悅湖灣工地安龍謝土,超度冤魂。
恭請聖駕,降臨作證,護持弟子,
安撫地脈,超度孤魂,保佑工程順利,人畜平安!
吾奉太上老君、梅山法主敕,急急如律令!"
念畢,將令牌"啪"地一聲輕拍在桌子上。
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直貫頭頂。耳邊彷彿聽到了千軍萬馬的腳步聲,從梅山深處奔騰而來。
祖師上身了。
我拿起那把新鐵鍬,在法壇周圍的五個方位,各挖一個一尺深的小坑。
每個坑裏放一張安龍符、一把白米、一枚乾隆通寶銅錢。
邊挖邊念梅山安龍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地脈龍神,聽吾號令!
一安東方甲乙木龍,鎮我東方地脈!
二安南方丙丁火龍,鎮我南方地脈!
三安西方庚辛金龍,鎮我西方地脈!
四安北方壬癸水龍,鎮我北方地脈!
五安中央戊己土龍,鎮我中央地脈!
五龍安位,地脈安寧!
今日動土,驚動龍神,
弟子獻上酒禮,望龍神海涵!
保佑工程順利,百無禁忌!
吾奉張五郎祖師敕,急急如律令!"
念畢,在每個坑裏倒一杯白酒,然後用土埋上。
這就是梅山獨有的"祭五方土",安撫被驚動的地脈龍神,避免後續再出現地脈異動。
我走到棺材邊,對著棺材深深鞠了一躬。
"李大姐,我知道你死得冤。這些人不懂事,驚擾了你的安寧,我代他們向你賠罪。王工程師已經知道錯了,他會親自給你遷墳,給你立碑,以後每年清明都會來給你上香燒紙。今天我給你燒化紙錢,送你上路,讓你早日投胎轉世,好不好?"
一陣陰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彷彿在哭泣。
過了一會兒,風停了。
我知道,她同意了。
我回到法壇前,拿起符筆,蘸了硃砂,畫了七七四十九張梅山度亡符。
畫符時,邊畫邊念梅山度亡咒:
"梅山法主,大開法門。
接引孤魂,脫離苦輪。
生前冤屈,一筆勾銷。
死後罪孽,盡皆消除。
今日弟子陳守山,大發慈悲,
燒化紙錢,供給路費。
請三元將軍開路,差五猖兵馬護送,
前往陰曹地府,聽候閻羅發落。
一路之上,不得停留,不得作祟。
吾奉太上老君、梅山法主敕,急急如律令!"
畫畢,將四十九張度亡符和一大堆紙錢,一起放進不鏽鋼盆裏點燃。
火光熊熊,紙錢灰打著旋兒飄向天空,沒有一片落在地上。
超度完普通亡魂,現在要處理最核心的問題——打散她身上的怨氣,讓她徹底放下執念,安心離開。
梅山打煞,打地不打鬼。直接用鞭子抽打鬼魂,會結下生生世世的死仇,後患無窮。打地是擊打地麵的煞氣,逼邪祟聽令,同時打散她身上的怨氣,而非傷害她的魂魄。
我拿起七節桃枝打煞鞭,蘸了一點黑山羊的血。
黑羊屬陰,能通陰陽,羊血是最好的祭煞之物。
我走到棺材邊,用打煞鞭輕輕擊打棺材周圍的地麵,邊打邊念梅山打煞咒:
"打煞鞭,七節桃,祖師親手教我打。
一打天開,二打地裂,
三打妖邪滅,四打鬼怪亡!
五打山精藏,六打水怪潛,
七打冤魂怨氣散,早日投胎轉人間!
吾奉張五郎祖師敕,打!打!打!"
我一共打了七七四十九鞭,每打一鞭,棺材周圍的陰氣就淡一分。
打到最後一鞭的時候,我聽到棺材裏傳來一聲長長的、釋然的歎息。
我停下腳步,拿出一張五郎鎮墳符,輕輕貼在棺材的破洞上。
然後拿出七個紅布包,圍著棺材擺成一個北鬥七星的形狀。這是七星鎮煞陣,能暫時鎮住墳地的煞氣,防止遷墳前再出問題。
大喝一聲:
"李氏大姐,聽吾最後一令!
明日午時,準時遷葬南山公墓。
你領此符,速速離開此地,前往陰曹地府報到。
如若再敢滯留陽間,作祟害人,
吾必請五猖兵馬,將汝打入陰山背後,
永世不得超生!
吾奉梅山法主張五郎敕,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貼在棺材上的符紙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所有的陰氣都消失了。
老槐樹的葉子,也停止了晃動。
法壇上的馬燈,恢複了平穩的火焰。
天快亮的時候,我收拾好法器。
我對李建國說:"好了。現在安排人把棺材蓋釘好,用整塊紅布裹起來。明天正午十二點,準時遷到南山公墓,買個向陽的好位置。遷墳的時候,撒五穀開路,一路不要停。"
我轉向王磊:"你親自去。到了墓地,給她磕三個頭,賠個罪。這個因果,隻有你能了。"
王磊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陳師傅,謝謝您。謝謝您給了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第二天下午,李建國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在電話裏激動地說:"陳師傅!太神了!試鑽的時候,鑽頭u0027唰u0027地一下就下去了,一點阻力都沒有!跟之前完全不一樣!監理剛才已經簽字同意複工了!"
"王工今天親自去遷的墳,他買了最好的棺材和墓碑,親自撒的五穀,親自磕的頭。他說,等工程完工了,他要親自去梅山給祖師上香。"
我笑了笑,掛了電話。
科學有科學的邊界,道法有道法的用場。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科學還無法解釋的。
而人心,是最複雜的東西。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科學的解釋,而是一個與自己和解的機會。
我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城市。
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沒有人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在這座城市的某個工地裏,發生過一場人與鬼的和解,也發生過一個人與自己的和解。
我摸了摸放在桌上的張五郎木像。
師父說得對。世道變了,邪祟也會變。但隻要還有我這樣的人在,隻要還有梅山法在,他們就不能肆意妄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