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寢殿內,窗隙流瀉著浮動的光束,無數微塵在日光裡漫舞。
謝清予還未睜眼,先嗅到一縷清雅的香氣,似蘭非蘭,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她緩緩掀開眼簾,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一張容顏。
扶搖半倚在榻邊,一手支頤,一手虛虛勾著她的指尖。
素青色的薄衫衣襟微鬆,露出一段清冽的鎖骨,墨發隻用一根青色絲帶半束,幾縷髮絲垂過胸前,與她散落的青絲交纏。
天光透過薄紗,恰好落在他側臉上,將那昳麗的眉眼、挺直的鼻樑、淡色的唇,勾勒得如同畫卷。
朦朧水色在觸及她目光的剎那,綻開明亮清輝,他將她懸在半空的手輕輕攏入掌心,聲音低柔:“殿下醒了?可覺著餓,要傳膳麼?”
謝清予搖頭,就著他掌心傳遞過來的力道,緩緩撐身坐起:“怎不上榻來歇著?這般倚著,久了不累麼?”
“豈會。”扶搖指尖輕柔拂開她頰邊微亂的髮絲,別至耳後:“這般守著殿下,於我而言,已是至樂。”
他就這樣微微傾身,垂眸凝睇著她,目光沉靜專註,彷彿世間再無他物可入眼。
謝清予心湖微瀾,她微微仰起臉,目光流連在他精緻的下頜,再到那微微滾動的喉結。
鬼使神差地,她湊近過去,柔軟的唇瓣輕輕印上那處溫熱的凸起。
扶搖眼波一顫,呼吸瞬間亂了方寸。
“殿下……”他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嘆息,似無奈,又似縱容,握住她的手指微微收緊。
謝清予唇角彎起,指尖勾住他一縷滑落胸前的墨發,慢悠悠地把玩:“美人在側,怪不得本宮。”
她心悅之。
扶搖低笑,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殿下纔是……真正擾人心神的那一個。”
謝清予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耳根發熱,別開眼,掀衾下榻:“隨我出去走走。”
暮春的花園,桃枝早已褪盡緋紅,隻餘一片鬱鬱青綠。
倒是園中各色芍藥正值盛時,穠麗馥鬱,蝶影翩躚。
兩人相攜,緩步走在青石鋪就的蜿蜒小徑上。
“留仙坊近來頗有些熱鬧。”扶搖緩緩開口,眸底倏然浮起一層冷色:“日前,忠勤伯府的二公子在聽風閣醉酒,竟欲在雅閣內吸食浮光散。幸而伺候的人察覺了不對,春娘當即密報禁毒司,並封閣徹查,果真在香格暗屜裡尋到些東西。”
“那個廢物?”謝清予腳步未頓,眸光卻倏然沉下:“再是草包紈絝,怕是也不至於蠢到在留仙坊這種耳目繁雜之地,公然吸食‘浮光散’。”
“正是此理。”扶搖側首看她,眼底映著扶疏晃動的樹影,低聲言道:“那二公子被禁毒司押走時涕淚橫流,道是有人哄他,稱吸食那物便能窺見夢中仙境,他酒後意迷神昏,這才犯禁。”
“推得倒乾淨。”謝清予嗤了一聲,眉目冷沉:“可查出攛掇之人?”
“是個新來的清倌,當夜便失了蹤跡。春娘已暗中將坊內新人底細徹查一遍,來歷存疑的皆已處置。”扶搖話音稍頓:“隻是此番分明是有人設局……”
謝清予停下了腳步。
身旁恰是一株倚牆而生的木芙蓉,流雲粉霧般的花朵累累壓滿枝頭,在清風中簌簌搖曳,香氣襲人。
留仙坊背後的東家,在京中歷來是個引人猜度卻始終不透風的謎,早年間便隱有傳言,說是宗室裡某位王爺的私產。
如今禁毒司風頭正勁,若留仙坊當真與哪位親王郡王有牽連,阮介還會一查到底麼?
或者說,在皇權的掣肘下,還能徹查到底麼?
一旦禁毒司的威信因此受挫,不僅牽連她的聲譽,她力主推行的諸多新政,也必會再添阻撓。
隻是那些藏在暗處撥弄風雲的人,隻怕想破頭也料不到,留仙坊真正的主人,會是她。
她伸手,指尖撚住一根開得正好的芙蓉花枝,稍一用力,折下擎在手中,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柔膩的花瓣。
“幕後之人,可有眉目?”
扶搖輕輕搖頭,墨發隨著動作滑落肩側,神情凝重:“對方手腳極為乾淨,阮大人親自帶人追查數日,也隻摸到南城一處地下黑市,抓了些許散販,清了兩個小窩點,再往深處……便斷了。”
“有人想將矛頭引向宗室,以此轄製禁毒司,攪亂眼前局麵。”她轉過身,眸光清淩淩地落在扶搖麵上:“那本宮便讓這個‘東家’,浮出水麵好了。”
扶搖眼中微光一動:“殿下是要……引蛇出洞?”
謝清予輕笑一聲,抬手將那枝猶帶清露的芙蓉,輕輕簪在扶搖鬢邊。
粉色花朵映著他鴉羽般的墨發與如玉側顏,竟無半分突兀,反添幾分驚心動魄的昳麗。
她端詳片刻,眉梢輕挑,笑意裡透出幾分狡黠:“福王叔這些年終日流連教坊曲巷,賞舞聽琴,過得甚是清閑自在,本宮瞧著都有些嫉妒了。”
假亦真時真亦假……
就看誰會給她送上這份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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