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撚著那張殘箋,忽地收緊,脆薄的紙頁在掌心碾作皺團:“‘紫薇輔星明,德昭天下,君臣相得,乃開新宇之兆’,這才叫天命。”
謝謖的目光黏在她眉眼間。
她眸中的冷厲與恣肆,如同暗夜裏陡然炸開的焰火,灼得他心口發燙。
案牘堆積如山的繁冗,大殿空蕩回蕩的孤寂,那些日夜啃噬他的東西,在此刻悄然被蕩平。
因為有她在。
思緒浮動間,他眼波驀地一顫,胸腔裡毫無徵兆地漫開一陣鈍痛,密密麻麻,竄向四肢百骸。
“小魚?”謝清予察覺他麵色倏白,蹙眉抬手,握上他的手。
“我沒事……”謝謖搖頭,淺淺揚起唇角:“阿姊……今日留在宮裏用膳,好麼?你許久……未陪我用膳了。”
“好。”謝清予並未多問,她抬手撫上他發紅的眼尾,柔聲輕嘆:“我的小魚,太累了。”
晚膳設在聆仙宮。
天際殘霞未褪,宮燈已次第亮起。
菜肴精緻,多是謝清予素日偏愛的口味。
謝謖不斷為她佈菜,自己卻沒動幾筷,隻靜靜看著她,眼底漫出一絲憂傷。
膳畢,宮人悄聲撤去席麵,奉上清茶。
二人移步庭中,對著一庭扶疏花影,低聲說著話。
多是謝謖在說,她偶爾應一聲。
漸漸地,他語速慢了,聲音也含糊起來,腦袋一沉,便靠上了她的肩。
呼吸勻長,睫羽在眼下投出淺淺陰翳,連日熬夜的倦色在睡夢中顯露無疑。
月色漸明,灑在兩人身上,謝清予輕輕調整姿勢,為他蓋好薄毯。
……
公主府,落月軒。
夜色已深,院外幾竿修竹臨風而立,枝葉颯颯,與牆角盛開的芍藥遞來的幽香融在一處,拂麵生涼。
沈溦獨坐案前。
一壺酒,兩隻杯。
他換了身蒼青色的素緞衣衫,墨發半束,冷峻麵容在孤燈下顯得愈發朦朧,也愈發孤寂。
從午後至黃昏,從黃昏至月上中天。
她說過……明日等我。
酒液清冽,入喉卻泛起薄澀。
門扉被輕輕叩響。
沈溦倏然抬眼。
心底那點卑微軟弱的希冀,不合時宜地竄起一點火星,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悄然寂滅。
扶搖提一盞絹燈立於門外,手中另執了兩壇酒。
青衫素雅,廊下光暈將他昳麗眉眼照得清晰,也照亮他頰邊一道未褪凈的淺白痕印。
“見屋裏燈還亮著,便知你未安寢。”扶搖踏入室內,目光掃過案上那雙杯盞,微微一頓:“獨飲無趣,我帶了‘十裡香’。”
沈溦目光在他傷痕處停留一瞬,並未多問,隻沉默地執壺,為他斟滿。
酒香悄然瀰漫,兩人無言對飲。
許久,沈溦忽然開口:“我同殿下之間……”
“沈兄。”扶搖截斷他話頭,舉杯飲盡。
喉結滾動,他放下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沿,笑意淺淡:“殿下擇誰,近誰,是她的心意,你能想明白,願留下,亦無須同誰交代。”
他們雖曾同處泥淖,互相扶持過,但如今有些界限,心照不宣。
扶搖又為自己斟滿,抬眼望向中天孤月,唇畔笑意滲進落寞:“不是你,也會是旁人。”
沈溦垂眸,想起昨日書房中的情動與應承,胸口一陣滯悶。
他雖然纔回府,卻也知道殿下身邊添了新人,一個是才華橫溢的探花郎,一個是容色出眾的楚連霄。
他仰頭將殘酒飲盡,閉上雙眼。
瓊州濤聲、鹹澀海風、暗處窺伺的眼、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刀光劍影……皆疾退而去。
更深處,是教坊司徹夜的笙歌,是留仙坊膩人的脂粉氣。
然後是她。
將他從泥淖中拉起,贈他“懷瑾”之名,予他信重,甚至……咫尺之間的溫熱。
沈溦,你在求什麼?
難道還妄圖能與她並肩立於風浪之中的名分麼?
更漏聲再起,酒罈漸空。
扶搖撐案起身,夜風穿窗而入,拂動他耳側的青絲,頰邊淺痕在昏光裡若隱若現,醉意染透眉梢,丟下一句話。
“想留在殿下身邊……不爭不搶,可不行。”
青衫拂過門扉,融入廊外夜色。
沈溦低笑一聲,執起酒壺,微揚的下頜勾出淩厲的輪廓,喉結滾動,嚥下滿腔辛辣。
他踉蹌起身,行至廊下,隻覺滿目清輝,竹影月色,皆浸透了無邊寂寥。
久溺黑暗的獸,乍見天光……便生了貪念。
一片靜謐中,忽然響起一道清泠的聲音:“懷瑾好雅興,對月獨酌,卻不知是在等誰?”
沈溦微微一怔。
他緩緩回身,循聲望去。
謝清予踏著月色走近,淺碧裙裾拂過石階,周身似籠著一層朦朧光暈。
她唇角噙著笑,眸光在夜色中流轉,落在他微怔的臉上:“還是說……在怨本宮來遲了?”
她行至廊下,離他僅一步之遙。
夜風拂來,帶著她身上清冽的幽香,與空氣中浮動的酒氣纏繞在一起。
沈溦看著她被月光勾勒得愈發精緻的眉眼,胸腔裡那顆沉寂的心驟然狂跳起來,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忽地將她攬入懷中。
謝清予微微一怔,尚未及反應,他已俯身,微涼的唇帶著清冽的酒意,不由分說地覆了上來。
舌尖抵開她的唇齒,濃醇的酒香混著他身上清冷的氣息,長驅直入,攻城掠地。
謝清予被他唇齒間的灼熱與酒意熏得有些暈眩,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抵上他緊繃的胸膛。
掌心之下,是他失控的心跳,一聲聲,擂鼓般震動著她的神經。
良久,沈溦才稍稍退開,呼吸粗重淩亂,冷峻的臉上染了醉意,更透出驚人的緋色,如胭脂浸玉,迷離而誘人。
他仍輕輕環抱著她,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殿下……是懷瑾孟浪了。”
謝清予從他懷中仰起臉,眸光氤氳,險些被他唇齒間殘留的“十裡香”醺醉。
方纔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酒味,這人也不知飲了多少。
她指尖撫上他微燙的唇,那上麵還沾著彼此交融的水光,觸感柔軟灼人,她眉梢一挑:“醉了?醫書上說,酒醉之人**乏力,懷瑾……”
沈溦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忽地將她抱起,轉身踏入內室。
天旋地轉間,謝清予勾起唇角,抬手環住他的脖頸。
“殿下……”他低喃,氣息再次逼近,綿密的吻從她的眉心、眼尾,一路流連至唇角,最後深深印上她的唇瓣:“不妨……親自驗證。”
衣衫在寂靜中悄然滑落,月光流淌過他挺拔的肩背。
滾燙的吻隨之而下,帶著酒意的熾熱,在雪白的肌膚上點燃一簇簇顫慄的火苗。
謝清予在他身下輕喘,指尖沒入他的墨發。
酒意非但沒有讓他“乏力”,反倒似褪去了所有枷鎖,釋放出骨子裏那份被禮教壓下的狂放。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她鎖骨凹陷處,滾燙灼人。
他微微撐起身,在朦朧的光影裡凝視她迷離的眼,忽而低頭,含住她耳垂,嗓音沙啞破碎:“殿下……現在可信了?”
謝清予已經說不出話,隻以破碎的呻吟回應。
幔帳輕搖,掩去一室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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