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響過,墨色已浸透長夜。
公主府書房裏,謝清予擱下紫毫筆。
待紙麵墨跡乾透,才緩緩將其捲起,吩咐:“儘快送至天雲城,仔細些。”
“是。”吳成雙手接過紙卷,仔細裝入竹筒收進懷中,抱拳一禮,無聲退去。
門扉開合間,一縷夜風潛入,勾動一室暖香。
謝清予起身踱至窗邊,推開了半合的窗欞。
夜色沉沉壓著簷角,零星的燈籠在風中搖曳。
不知為何,她心底竟無端有些空茫,像踩在雲霧邊緣,不真切也落不到實處。
她已許久不曾有過這般感覺了!
“在想什麼?”
低醇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封淮不知何時已進了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引著她坐回鋪著軟墊的椅中,自己則斜倚在書案上,隨手將染了夜露的披風扯落。
謝清予搖搖頭,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指尖沿著他修長的骨節慢慢描摹。
“查得如何?”
此前她讓他去查楚連霄的底細。
“表麵看來,與他自述無異。”封淮收攏掌心,言簡意賅:“那句讖言確有其事,長生殿三年靜養亦非虛言,帝後待他,尤其是皇後,極為疼惜,岐國太子待這位胞弟更是寬厚縱容,兄弟情深在岐國宮中並非秘密。”
他話音稍頓,眸色沉了沉:“隻是近兩年,這位備受嗬護的三皇子,所遇‘意外’未免多了些,且次次兇險。”
謝清予眼睫微抬:“比如?”
封淮凝視著她,眸光有一瞬的黯然,隨即又恢復如常:“一次是他的生辰宴,據說有人獻了頭猛虎,不知怎的竟破籠而出,直撲楚連霄,雖未重傷,卻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他停了停,續道:“最險的一次,是去年歲末岐國‘天祭’大典。祭壇欄杆毫無徵兆地斷裂,他當時正倚在那兒,險些從數十丈高的城樓墜下,千鈞一髮間,是太子楚連城撲身抓住他,才免於一劫。”
謝清予蹙了蹙眉。
意外?
宮牆之內,哪來那麼多巧合。
尤其是一位受盡寵愛的皇子。
太子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長,護他至此,那又會是誰將手伸向他?目的何在?
而楚連霄本人……他費盡心機,甚至甘受折辱也要來到她身邊,究竟圖謀什麼?
封淮俯身靠近,嗓音低低擦過耳畔:“殿下為旁的男人在我麵前皺眉……是覺得我很大度?”
那語氣裡摻著親昵的惱意,瞬間攪散了滿室凝沉。
謝清予不由莞爾,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蜀地百姓擅製一道小菜,清爽開胃,你可知是什麼?”
封淮微怔,眉梢輕挑:“嗯?”
謝清予抬眼看他,拚命壓住欲揚的唇角,眸中卻已漾開明澈笑意,吐出兩字:“酸菜。”
燈下她笑顏生動,封淮心底那點酸澀倏然散作一片柔軟暗湧。
他喉結輕動,手臂一攬便將人帶進懷裏,讓她側身半坐在腿上,聲線低低壓下來:“取笑我?”
謝清予眨了眨眼,透出些許無辜:“並非我說的。”
她順勢吻了吻他的唇角,忽然又想起一事,抬眸看他:“清河那邊傳來消……”
話音未落,灼熱的氣息已將餘音盡數封緘。
封淮閉著眼,下頜微揚,修長的指節陷入她的青絲中,薄唇帶著淩厲的姿態在她唇上輾轉。
許久,他才低喘著稍稍退開,狹長的鳳眼微眯,狎昵又輕佻:“喜歡在書房?這次……換我陪你……”
“……”謝清予眼尾已泛起緋色,聞言更是又羞又窘。
這人醋罈子成精了不成?
腰間的玉帶被輕輕一挑,錦袍便滑開縫隙,微涼的空氣剛觸上肌膚,就被溫熱的手掌覆住,那掌心燙得驚人。
紙張硯台被掃落,淩亂輕響中,謝清予輕呼一聲,指尖蜷在微涼的書案上。
燭光在她漸次裸露的肌膚上流淌,鍍上暖色,也映亮他眼中翻滾的慾念。
他俯身逼近,高大身影完全籠罩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
“殿下……”
帶著薄繭的指腹從她肩頭緩緩向下,撫過玲瓏曲線,所過之處激起細密戰慄。
謝清予抬起眼,指尖落上他緊抿的唇,再滑至繃緊的下頜,不輕不重地摩挲著,仰頭吻了上去。
封淮眸光一顫,喉結劇烈滾動。
衣物盡丨褪,肌膚相貼,熱度幾乎灼人。
他撐起身,額間沁著隱忍的汗,目光鎖住她迷離的雙眼:“答應我,別總想著旁人……”
燭火狂曳,將交疊的身影投上書架與牆壁,伴著交織的喘息與嗚咽,淩亂而纏綿。
他急切地想要抹去其他痕跡,將她徹底烙上自己的印記。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邊一遍遍低語,喘息粗重。
燭芯燃盡,火光掙紮幾下,終於熄滅。
一縷天光,悄然漫過窗欞。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通往清河郡的官道在早春寒意裡蜿蜒伸展,兩側野地荒蕪,草色未青,乾萎枯黃。
馬車內,謝昶依舊裹著厚重的銀狐裘,整個人陷在軟枕間。
車窗緊閉,光線昏沉,映得他的臉比身上孝衣還要蒼白。
他閉著眼,胸膛細微起伏。
歸塵……
他無聲念過這個名字。
真是個好名字……歸於塵土,無聲無息。
謝清予,你就這麼恨我?
連個痛快也不願給,偏要我在這緩慢的破敗裡,一寸一寸嘗盡你賜的絕望?
他嘴角極淡地扯了一下,不像笑,僅有一絲冰冷的弧度。
馬車忽然重重一顛。
“呃……”謝昶悶哼一聲,胸腹間那股翻湧再壓不住,腥甜衝上喉頭,他以拳抵唇,壓抑地低咳起來。
“世子!”車簾被急急掀開一角,心腹探身而入,聲音焦灼:“您如何?可要停下歇一歇?”
“無礙。”謝昶止住咳嗽,單薄的肩背仍因喘息輕顫,額角已沁出細密冷汗。
他接過侍衛遞來的素帕,拭去唇邊一點暗紅,深深吸氣,將翻湧的氣血強壓下去,才啞聲問:“還有幾日……到清河?”
“再有三日便到了,您放心!”
“三日……”
謝昶重新闔上眼,所有情緒盡數湮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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