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初透。
岐國皇子夜宿宸暉長公主府的訊息,已如散入晨風的夜霧,無聲浸潤了京中的朱門。
長公主府的花園裏,早開的玉蘭擎著素盞,在微寒的風裏輕顫。
謝清予披了件藕荷色的薄緞披風,沿卵石小徑緩步。
楚連霄靜靜落在她身後半步。
他換了一襲月白雲紋直裰,腰間絲絛鬆鬆繫著,墨發半束,餘下的如瀑流瀉。
晨光偏倚,落在他側臉,勾出精緻如琢的輪廓,連細小的絨毛都染上一層柔軟光暈。
“姐姐昨夜睡得可好?”他停在九曲橋邊,聲音如清泉漱石:“晨起風涼,該多添件衣裳纔是。”
謝清予停步,目光在他臉上細緻流轉。
這般近看,少年肌膚瑩潤似玉,唇是天然的淡緋色,的確是一副無可挑剔的好皮相。
她唇角微彎:“尚可,你呢,府中一切可還習慣?”
“姐姐安排的,自然處處妥帖。”楚連霄眸光清亮,語氣裡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纏眷:“隻是……連霄何時能離姐姐更近一些?”
他說得含蓄,眼底卻漾著直白的光。
假山石後,一片陰影裡。
封淮背靠著冰涼的山石,指尖狠狠碾著一截不知何時折下的梅枝,滲出的樹漬將他修剪整齊的指甲染上些許青褐色。
又是一個。
前世未曾出現,今生卻如此礙眼地擠進了她世界的人。
橋邊,楚連霄見謝清予隻是含笑不語,膽子似乎又大了些。
他忽然微微傾身,微涼的指尖試探著勾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在掌心摩挲。
“姐姐……”他喚得極輕,攜著一身清冽的梨花香氣緩緩靠近:“連霄是真心……”
“咻——!”
破空之聲驟起!
一根梅枝自假山後疾射而來,直逼楚連霄麵門。
楚連霄眼底冷光一掠,順勢仰頭。
梅枝堪堪擦過他白皙下頜,釘入身後橋欄,尾端猶自顫動。
他轉頭望向假山方向。
疊石靜默,唯有幾叢耐寒草葉在風中輕搖。
他挑眉,眼中冷意頃刻斂盡,轉而望向謝清予,眼神澄澈無辜:“姐姐府上……是養了狸貓麼?爪子怪利的。”
謝清予忍下唇角笑意,指尖輕動,自他掌心抽回手。
她繼續向前行去,語氣隨意:“聽聞岐國太子殿下,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長?似乎年長你不少?”
楚連霄麵色未改,從容跟上:“是,皇兄長我九歲,自幼疼我。”
他眼中泛起真切暖色,娓娓道來:“幼時體弱,常困於殿中,皇兄每每做完功課,便來陪我。有一回,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隻羽色極艷卻啞了的小鳥,哄我說是‘仙鳥’,需以晨露餵養……害我日日清早收集露水,後來才知曉,那鳥的舌早被他剪了,為此,父皇還狠狠訓斥了皇兄一番。”
謝清予側眸看他。
日光下,少年眉眼彎彎,情意真切。
她眸光流轉,似贊似嘆:“聽起來,你們兄弟感情甚篤。”
“皇兄待我,亦兄亦父。”楚連霄點頭,語氣輕軟。
靜默片刻,他忽又開口,語氣添了些許遲疑:“晨起在園中……遇見一位姓柳的公子,氣度清雅,他是……姐姐房中之人麼?”
謝清予腳步微頓。
此前長春會館,柳彥曾助李牧和謝晟免遭毒計,事後為著戲做周全,她將柳彥帶回府中,一直安置在客院。
這些時日諸事紛擾,他安分守己,她險些忘了府裡還有這麼個人。
心念一轉,已然明瞭。
這人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他楚連霄並非入府為“客”,便該有個確切的身份。
頂著這般謫仙容貌,卻如此“不矜持”地欲攀附她的床帷……
倒真是……刺激得緊。
謝清予回身,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將他眼中那抹隱含期待又竭力剋製的純摯盡收眼底。
她忽然輕笑出聲,伸出手,指尖勾住他下頜輕輕抬起:“柳公子是舊識,暫居罷了。”
稍頓,給出他想要的答案:“昨夜倉促,委屈你暫居客院,往後就住在蘭亭苑,離我近些。”
楚連霄眼睫輕顫,如蝶翼掠過靜湖,漾開細碎漣漪。
他握住謝清予的手,掌心溫熱透過肌膚傳來,眸中霎時光彩流轉,那欣喜純粹得灼人眼目:“連霄……謝姐姐成全。”
笑容綻開,比滿園將綻的春色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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