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予抬眼看去,唇邊笑意清淺:“皇子殿下可知,本宮府中已有數位侍君?殿下身份尊貴,若當真入府,隻怕岐國國君會覺得大周輕慢,委屈了殿下。”
楚連霄凝視著她,眸中流光微漾:“父皇最是疼我,臨行前他說,大周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若我在此能尋得心安之處,便是最好的歸宿。”
他揚眉淺笑,眉眼一片溫軟:“他隻會成全,絕不會覺得委屈。”
“即是如此……”謝清予眉梢微挑,將茶盞緩緩擱下:“那本宮倒要問一句……國君怎會捨得讓你遠赴大周,行此近乎‘質留’之事?”
廳內光影彷彿靜滯了一瞬,浮塵在斜照裡纖毫可見。
楚連霄臉上笑意漸漸斂起,長睫低垂,方纔那明媚靈動的神采,如被微風拂散的煙雲,透出些許失落。
“姐姐……你是不信我,疑我別有用心,對嗎?”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裏浮起一層薄薄水霧,唇輕輕抿著:“我自幼體弱,國師曾言我命格多舛,需隔絕塵世、矇蔽天機,方可平安長大。因此出生後的整整三年,我都住在長生殿中,不見生人,不聞喧囂。”
他頓了頓,唇角牽起一抹暖意:“父皇曾言,隻要我能平安康健,無論什麼他都依我。此次來大周,亦是國師觀星所言,謂我機緣在此,或可解命中之厄,所以……父皇並非舍我,而是憐我。”
謝清予靜靜聽著,麵上未見波瀾。
她略微頷首,神色似溫和了些許:“待正式覲見陛下後……本宮會向陛下稟明皇子入府之事,固兩國邦交。”
楚連霄眼中驀地重新亮起光彩,如雲破月來。
他忽然起身,幾步走到謝清予座前,竟單膝半跪下來,輕輕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那……在姐姐稟明陛下之前,連霄可否再問一句……”
他指尖微微收緊,目光灼然,似要望進她心底:“若我並非岐國皇子,不曾肩負兩國交好之責,僅僅……僅僅是楚連霄這個人,姐姐可會……多看我一眼?”
這份情意直白而滾燙,真摯得動人。
謝清予垂眸,目光掠過他精緻的眉眼、挺直的鼻樑,落在那輕輕抿起的薄唇上。
這張臉,無論皮下藏著怎樣的心思,此刻確是賞心悅目。
她忽然抬手,指尖撫上他的臉頰,動作帶幾分不經意的狎昵,又似有若無的憐惜。
“會的。”她紅唇輕啟。
“若你隻是楚連霄……”她微微傾身,氣息離他愈近,眼中映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唇角彎起一道淺弧:“本宮大概,會更喜歡這張臉。”
不必理會這精緻皮囊之下是否裹著家國算計、野心圖謀,隻純粹享用這令人愉悅的饋贈,倒也不壞。
楚連倏然垂眼,握著她的手指鬆了一瞬,隨即再度收攏。
他將臉頰貼近她溫涼的掌心,低聲呢喃:“那便夠了……姐姐喜歡,連霄就歡喜。”
……
花廳內,日影在地麵無聲流轉,一寸一寸,慢得教人心口發窒。
方煦指間的茶盞涼了又換,換了又涼,盞沿那點殘留的暖意,怎麼也焐不透心底漫上來的澀。
她去了多久?
半個時辰,還是一個時辰?
指節收緊,薄瓷在掌心輕顫,幾乎碎裂。
一個異國皇子,心思叵測,憑什麼能獨佔她這麼久。
廊下終於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光影拂動,那抹天縹色身影重新落入眼底。
方煦霍然起身,春綠錦袍的下擺拂過冰冷的地磚,又倉促停下:“殿下……”
謝清予駐足看來,似有極淡的嘆息:“世子還在。”
“我在等殿下。”他喉結滾動,方纔在腦中數次演練的從容,都在她平靜的目光裡碎裂:“煦之心意,殿下當真……不明麼?”
那雙眼睛亮得灼人,清清楚楚隻映著她,深得像要陷進去。
謝清予靜默片刻,緩緩開口:“世子,世間萬般,並非懷揣真心,便一定能得到迴響。”
方煦眼中的光驟然暗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觸到她的衣袖:“是煦不夠好?還是因我藩王世子的身份,殿下有所顧忌?”
“你很好。”謝清予打斷他,話裡沒有波瀾:“隻是本宮之心,不在你處。”
話音溫和,卻令人絕望。
方煦嘴唇翕動,猶帶著一絲不甘:“那……楚連霄呢?殿下對他可是也這般‘無意’?”
氣氛驟然一凝。
謝清予眸光微沉,溫和淡去,顯出不容逾越的疏淡:“世子,你僭越了。”
難堪、酸楚、失落……所有情緒轟然衝垮堤防。
可少年意氣終究灼燙,不懂掩飾,也學不會後退。
他眼尾泛起薄紅,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執拗:“我……容色尚可,待殿下之心,從未有過半分雜質……殿下,為何不願給我一個機會?”
謝清予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終於嘆了口氣:“心之所向,不由人控,今日之言到此為止,望世子往後珍重,勿再執念。”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愛憎分明,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卻終究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她略一頷首,天縹色衣擺拂過門檻,未作半分停留。
方煦僵在原地。
良久,他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掌心。
滿室光華流淌,他隻覺周身冰冷,所有溫度都隨著那抹遠去的色彩,被抽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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