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沉厚的暮鼓聲裡一寸寸暗下去,謝清予跨過宮門,抬眼便望見前方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
暮色四合,白幡在風中獵獵翻飛。
謝昶一身斬衰立在簷下,聞聲回眸。
數尺之距,那雙眼睛分明平靜無波,又好似有驚濤駭浪,隻一眼便壓得人心神微盪。
謝清予長睫輕顫,竟生出片刻空茫。
寒風撩動鬢角的髮絲,她倏然回神,略一頷首,轉身步入無邊夜色之中,心也隨著步履,一寸寸冷了下去。
謝謖不日即將登基,這場提前兩年有餘的上位,如今唯一的變數,隻剩他了。
他不再是她的駙馬,亦褪盡那張溫柔假麵,他們之間……是時候了斷了。
謝昶靜立宮門下,目送那道素白身影徑直走向不遠處的馬車——車邊立著一位容色清絕的男子。
她伸手,與那人十指相扣,登車而去。
他唇角有細微的牽動,衣袖之下指尖蜷起,緊緊攥住一枚瑩潤冰涼的棋子。
……
馬車內暖意微漾。
扶搖取出溫著的糕點,輕遞至謝清予唇邊:“殿下用一些罷。”
國喪期間茹素,加之本就毫無胃口,她午膳幾乎未動,此刻軟糕入口,清甜綿密,她眼眸微亮,就著他的手又咬了一口。
扶搖取出素白錦帕,輕輕為她拭過唇角,這才俯身撩起她的裙擺,溫熱的掌心覆上,輕輕揉按著僵澀酸楚的小腿與隱隱作痛的膝蓋。
謝清予眼波輕顫,雖不必長跪靈前,可連日的緊繃加之這場宮變,早已將她這副身體熬得虛弱不堪。
扶搖抬眸看她,唇邊浮起極淡的笑意,如靜水微瀾。
夜色靜謐,車輪轆轆。
謝清予唇角微揚,放任自己伏在他背上,闔上了眼。
她好累。
馬車自角門直入公主府,直至二門前方纔停穩。
扶搖將她穩穩抱起,一路走向清瀾院。
紫蘇無聲推開門扉,行禮退下。
謝清予這一覺沉睡了近一個時辰,醒來時,發覺自己仍靠在扶搖懷中。
殿內隻留一盞燈燭,昏黃光暈裡,兩人靜靜依在軟榻上。
她略微一動,扶搖便睜開了眼。
“殿下醒了?可要梳洗傳膳?”他聲音裡猶帶著朦朧睡意,低軟輕柔。
謝清予抬手,指尖拂過他眉心:“這幾日你也未曾安枕,不必事事親為。”
“伺候殿下,乃甘之如飴。”扶搖扶她坐起,起身添亮兩盞燈,又半跪下來為她穿好鞋履。
謝清予心口微暖,走向窗邊,推開軒窗。
沉沉天幕一片漆黑,天地寂然。
這兩夜她總難深眠,一闔眼,耳邊便是廝殺哭嚎,那夜浸透宮階的血色,不知何時才能從心底洗去。
“你在此歇著,我去一趟聽竹院。”她轉身道。
扶搖腳步一頓,倏然垂眸,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他取過一件素絨披風,仔細為她繫好,指尖在她頸側輕輕一拂:“天寒,殿下仔細腳下。”
謝清予輕輕頷首,推門而出。
廊下,紫蘇已提著燈籠靜候。
扶搖駐足在門前,光影搖曳,映亮他清冷沉靜的側顏,他唇角輕抿,心口似被細絲緩緩勒緊,有些澀痛。
她的步履,終究是朝著另一個人而去。
……
聽竹院離清瀾院有些距離,勝在僻靜清幽,一路行來,隻聞風聲過竹,簌簌如私語。
行至門前,紫蘇便悄然停下腳步,垂首靜立在廊下陰影裡,手中的燈籠光暈昏黃,隻映亮腳下方寸之地。
謝清予獨自推門而入。
屋內暖意撲麵,一股似有似無的清淡藥味縈繞在鼻尖,她尚未轉過山水屏風步入內室,眼前光影一暗,便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封淮僅著一件深色裏衣,衣襟微散,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和一小片纏著細布的胸膛,顯然是聽得動靜才匆匆披了衣裳。
他手臂收緊,帶著她輕巧一轉,兩人便一同跌坐在臨窗的軟榻上。
“殿下若再不來……”他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我便又得翻窗了。”
謝清予被他攬得有些緊,虛虛撐著他的胸膛,指尖觸及衣料下溫暖,放緩了聲音:“方纔淺眠,醒來便過來了。你身上的傷,可都換過葯了?”
封淮將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抬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髮絲輕輕綰到耳後:“無事,些許小傷罷了。”
謝清予卻不信他這輕描淡寫,藉著姿勢側身,指尖挑開他微散的衣襟,細白繃帶纏繞在精悍的胸膛上,肩胛處果然洇開了些許血色。
“這便是你說的‘無事’?”
封淮捉住她的手指,眼睫輕垂,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心落至那張淺淺的紅唇上,傾身便吻了上去。
許久,他才低喘著微微退開,眉宇間的笑意緩緩暈開,在淺黃的燭下顯得十分惑人:“殿下不信?”
謝清予心湖像是被投了顆石子,激起的圈圈漣漪盪開了熟悉的酥麻,一時竟有些口乾舌燥,下意識地避開他灼人的視線。
好歹是名義上的父皇,頭七都未過呢。
她閉了閉眼,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旖念壓迴心底深處。
忍忍,再忍忍。
封淮俯身靠近,氣息低低壓下來,忽而輕輕一笑:“殿下怎麼不敢看我?”
話音未落,手臂驟然收攏,將她緊緊按入懷中,體溫透過衣料灼灼傳來,密不透風。
他眸色轉暗,喉結無聲一滾,托住她後頸的手緩緩撫摩,下頜微揚,試探著貼近。
窗外竹影斜映絹紗,隨風簌動。
謝清予陷在他懷裏,掌心貼著他溫熱的胸膛,綿密的吻已沿著她微燙的耳垂遊移而下,流連於泛紅的鎖骨。
“封淮……”她輕喘著喚他,尾音卻被他重新覆上的唇吞沒。
衣料窸窣,燭火劈啪一響,焰心驟然跳躍,滿室光影隨之搖晃。
榻上青絲鋪散,與他的墨發糾纏不清,封淮撐著手臂,深色裏衣早已鬆散,衣襟滑落,露出繃帶纏繞的胸膛與緊實腰腹。
“阿予……”他低啞的嗓音裹挾著情動與歡愉,燙得她心尖發顫。
她閉上眼,指尖觸上他堅實的脊背,任由自己墜入這片熟悉浪潮。
窗外風聲漸止,竹葉亦似噤聲。
唯有燭淚緩垂,暖光將兩人交疊的身影投在屏風上——山水朦朧,人影纏綿,再難分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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