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廊下的燈籠在晨風中搖曳，將朦朧的夜色暈開。
有低低的叩門聲響起，伴隨著連翹的輕聲勸阻：“兩位嬤嬤，殿下尚未起身，還請稍候……”
門外，一道刻板的聲音穿透門扉：“晨鐘為令，起身整冠，勿貪寢怠時，此乃宮規，亦為修身之本。”
另一道聲音圓滑些，跟著道：“今日乃是陛下萬壽，時過寅正，公主還未起身……若傳揚出去，恐有怠慢天恩之嫌。”
內室錦帳裡，扶搖已被驚醒，正要起身，卻被一具溫軟的身子重新壓住。
謝清予睡意未消，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在他頸邊蹭了蹭，帶著濃重鼻音，呢喃道：“別動……再陪我睡會兒。”
扶搖身形一頓，藉著帳外透進的微光，指尖虛虛描摹著眼前這張即便沉睡也難掩穠麗的容顏，唇角無聲地彎了彎。
門外的聲音卻沒停，反而愈發清晰地傳了進來：“躬行孝悌，行止有節，方為宗室表率，公主殿下金枝玉葉，更應為天下女子典範……”
另一人也附和：“奴婢等奉陛下之命教養公主，不敢懈怠，若公主遲遲不起，奴婢等隻好……”
殿內，謝清予淺眠被吵醒本就不快，聽著門外聒噪的訓誡聲，心中鬱氣翻湧，驀地睜開眼：“滾！”
門外靜了一瞬。
連翹壓著聲音：“殿下不喜人打擾，兩位嬤嬤不如先去偏廳用茶，待殿下起身再……”
“規矩不可廢。”方嬤嬤打斷她，聲音更冷：“奴婢等既領了皇命，便不能眼見公主行為有失而置若罔聞。若公主不起，奴婢隻好在此等候，直至公主起身為止。”
門外尚在喋喋不休，謝清予氣急反笑，揚聲道：“那便進來！”
話音未落，她已扯開鬆散的寢衣帶子，俯身將正要起身的扶搖重新壓回榻上，灼熱的吻落在他喉結上。
扶搖眸色驟深，猶如被點燃的闇火，他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低喚：“殿下……”
“噓……”謝清予以指封他的唇，指尖順著他胸膛向下，劃過緊窄的腰腹，聲音蠱惑：“半個時辰……夠不夠？”
殿門推開，細微腳步聲由外而入，走向內室。
為首的方嬤嬤與緊隨的董嬤嬤，在繞過屏風的剎那，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呆立當場。
內室僅燃了一盞燈燭，光線昏朦，鮫綃帳幔未完全放下，薄紗後，隱約映出兩道緊密交疊的身影。
起伏的輪廓，急促的喘息，毫不掩飾的嬌吟與男子壓抑的悶哼，都將榻間正在發生的一切顯露無遺。
方嬤嬤一張老臉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嘴唇囁嚅著，眼中滿是羞憤。
董嬤嬤亦是麵色微變，慌忙垂眼，扯了扯方嬤嬤的衣袖。
兩人僵硬對視，倉皇地退了出去。
許久，內室令人麵紅耳赤的動靜漸漸歇下，又過一會兒，連翹才低著頭，帶一眾捧盥洗用具的丫鬟魚貫而入。
微涼的秋風自敞開的窗欞吹入，驅散殿內殘留的旖旎。
謝清予慵懶地靠在妝枱前，任由連翹為她梳理長發。
她身上隻隨意披了件寢衣，頸側幾枚新鮮的紅痕若隱若現。
兩位嬤嬤再次被請了進來，這次頭垂得極低，再不敢亂看，福身行禮：“奴婢內廷四品女官方氏/董氏，見過安平公主。”
謝清予自鏡中瞥了她們一眼，好整以暇地拿起一支玉釵在指尖把玩，語氣閑散微啞：“兩位嬤嬤說什麼來著？本宮方纔……沒聽清。”
方嬤嬤抬眼瞟了下站在一旁的扶搖，腦中又不合時宜地閃過方纔那幕，麵色一沉：“公主殿下身份貴重，更應行止有度，克己復禮，豈可……豈可這般白日宣淫，縱情聲色，實在……實在有失體統！”
“嗬！”謝清予指尖一頓，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扶搖頸間鮮明的紅痕上，眼中的笑意越發恣意：“可本宮……喜歡！”
說著，她站起身來，勾住扶搖的下巴不輕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眼波蕩漾：“人，本宮喜歡，做的事，本宮也喜歡！”
方嬤嬤被她這般放浪形骸之舉，氣得渾身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公主殿下！奴婢等是奉陛下旨意前來，教導公主禮儀規矩，匡正言行。陛下若知公主如此……率性而為，恐會龍顏不悅！”
謝清予嗤笑一聲，轉身緩步走到方嬤嬤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嬤嬤既知這裏是公主府，就該明白，這裏的主人隻有一個。若識趣，安安分分待著，大家相安無事，若不識趣……”
她頓了頓，語氣倏然冷硬：“本宮就算一時氣惱，打死兩個以下犯上的宮人，想來父皇就算生氣，至多也不過申斥兩句。嬤嬤，你說是不是？”
方嬤嬤麵色驟變，早聽聞安平公主性情乖張，卻沒想到她敢公然忤逆陛下，一時被懾住，嘴唇翕動，說不出話。
眼看局麵僵住，一旁的董嬤嬤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謝清予深深一福：“殿下息怒。方嬤嬤亦是為了差事，若有衝撞之處，還望殿下海涵。殿下天潢貴胄，風姿卓然，自有章法，奴婢等卑微，豈敢妄加評議？隻是……”
她話鋒一轉，姿態放得極低：“隻是奴婢等既為教養嬤嬤，自當盡本分，盡責規勸。若一味緘默，便是失職，陛下麵前亦無法交代，還請公主體諒。”
天色將明，謝清予冷眼瞧著董嬤嬤這番唱唸做打，懶得再與她們多做糾纏，淡淡道：“罷了，兩位嬤嬤盡心盡責，自無不可。”
經過方纔敲打，兩人氣焰已矮半截，隻得收斂態度，躬身應“是”。
董嬤嬤再度福身，一絲不苟道：“請殿下更衣，衣冠務求端正，儀態必持恭謹……盥洗梳櫛，宜靜宜速，勿要拖延……”
謝清予任由連翹伺候穿衣，聽著耳邊絮絮叨叨的宮規，眼底掠過一絲厭煩與冷嘲，卻未再斥責。
這公主府的日子，看來是註定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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