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廊簷下的白玉風鈴發出清越的叮鈴聲。
謝清予坐在亭中,看著宮人進進出出,流水般的賞賜接連送入聆仙宮,若是周遭無人,隻怕笑聲都要震碎房梁。
要不說富貴險中求呢!她現在可是頂級富婆了,若是能帶著這些賞賜回現實世界躺平就更好了!
可惜,回程無路啊!
不過,沒有權勢托底的富貴,就像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它自己就散了。
她要的遠不止這些,更不能倚仗帝王家虛無縹緲的寵愛。
她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三日後便要去承明殿進學,屆時諸位皇子齊聚,世家子弟雲集,怕是會遇到諸多刁難,小魚害怕嗎?”
她聲音放得極柔,伸手攬過謝謖單薄的肩,指尖輕輕梳理過他略顯毛躁的髮絲。
謝謖聞聲抬起頭,一雙眼睛亮得灼人:“比之阿姊十年護持之苦,縱是再多魑魅魍魎我也不怕!”
“小魚。”謝清予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是皇子,天家血脈,不必事事委曲求全,更不必一味隱忍退讓。有時候,退一步,換來的不是海闊天空,而是得寸進尺。”
十年相伴的點點滴滴瞬間湧上心頭,謝清予太瞭解他的脾性了。
幽禁掖庭的那些年,那些踩低拜高的太監們欺他們孤苦無依,常以捉弄謝謖取樂。
初時少年氣盛,他也曾激烈反抗過,換來的不過是一頓更兇猛的毒打和連續幾日餿臭的飯食。可若全然不抵抗,那些惡奴覺著無趣了,便會變本加厲,想出更多惡毒陰損的法子折磨他,每每非要原主跪下哀求,他們才肯罷手。
後來,他就學“乖”了。
他會“拚盡全力”地掙紮,露出不甘屈辱的表情,再一次次“恰好”地被他們輕易踩在腳下,滿足他們卑劣的優越感,聽著他們嬉笑嘲弄,將所有的恨意和鋒芒死死摁進泥土裏,藏進心底最深處。
謝清予不忍再想下去,那份明明不屬於她的記憶,卻紮得她心口悶疼。
她捧起謝謖的臉,漾開一個溫暖的笑:“好好學習,阿姊每日都來接你下學,可好?”
“阿姊……”謝謖眼波猛地一盪,心底尖銳的疼痛猝不及防地竄起,讓他指尖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覆上謝清予捧著他臉頰的手,掌間是讓他貪戀的溫暖。這細微的親昵,是他們姐弟在無數個淒冷的夜裏互相依偎的唯一慰藉。
細微的腳步聲漸近,謝清予餘光掃過不遠處的宮女,眸色驟然一暗,然而就在轉身的瞬間,她臉上已揚起驚喜的笑來:“寧娘娘,您怎麼來了!”
謝謖攥了攥掌心,起身垂首恭敬行禮:“給寧娘娘請安。”
寧妃扶著宮女的手緩緩走來,妝容精緻,衣飾淡雅,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她親手拉起姐弟二人,示意他們重新坐下:“快起來。今日……真是受委屈了。
”她輕嘆一聲,目光掃過鳳儀宮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些,“皇後心中不快,不過是拿你們做筏子,敲打某些人罷了。”
朝局勢不穩,後宮自然是波雲詭譎。今日瞧著是順嬪不知進退惹了皇後不快,實則是各方心照不宣的一次淺顯試探罷了。
若非南巷一事,她也不會摻和進來,隻是如今……看著眼前這對姐弟,尤其是謝清予那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睛,寧妃心下遲疑,已到嘴邊的話又滾了幾滾。
“寧娘娘,今日之事,皆因我們而起,連累您也在鳳儀宮受了冷眼,是我和阿姊之過。”謝謖略顯低落,晨間種種,他看得分明。
“寧娘娘,您的回護之心,阿予明白。”謝清予接過話頭,親自執起石桌上的溫茶,為寧妃斟了一杯:“能走出禁苑,已是莫大恩典,眼前的這點委屈,實在不算什麼。”
她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怨懟:“您此刻過來,可是有什麼話要囑咐我們?”
寧妃拉著她的手,輕言道:“陛下憐愛,已有意在高位嬪妃之中擇一人,日後照拂你們姐弟。”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些許複雜的情緒:“隻是…我私心裏,卻總不願你們喚旁人母妃……”
他們的生母惠嬪已被追封為貴妃,若能順利撫養聆仙宮這兩位皇嗣,不僅是錦上添花,空懸的貴妃之位幾乎唾手可得。
這般誘惑,不怪後宮諸人人心浮動。
可她偏偏拒了,還勸解皇帝暫且歇了這心思,此舉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提及已逝的惠嬪,謝謖眼眶控製不住地微微泛紅,語氣卻異常堅定:“我和阿姊有寧娘娘關愛已是幸事,不要別的母妃……如今不需要,往後也絕不需要!”
“可,若是皇後呢?”寧妃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問出這一句,甫一出口便隱隱有些後悔。
謝清予心頭微跳,旋即微微蹙眉,像是牽動了什麼傷處,手下意識地輕輕揉了揉膝蓋,聲音裏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方纔在鳳儀宮……皇後娘娘讓我們跪了好一會兒,怕是……本就不喜我們姐弟的。”
謝謖不敢對中宮不敬,隻是心疼道:“阿姊的腿是不是又疼了?
寧妃美眸倏然一凝,目光落在謝清予的裙擺之下。
鳳儀宮如此不留情麵,就不怕落了陛下的顏麵嗎?更何況……
見謝清予眉頭微蹙,寧妃放下思慮連忙差人將她扶進內室,親手撩起裙擺將褻褲挽至膝蓋,頓時一驚:“怎傷得這般重?”
青綠的衣衫下,微紅腫脹的淤痕清晰可見,寧妃指尖猛地一顫,呼吸都滯了片刻,這樣的傷痕……
須臾,她倏然回神:“快,去請太醫來!”
“娘娘!”挽春微微搖頭,今日若為此請了太醫,就真是將中宮的顏麵踩在地上,得罪乾淨了。
寧妃看著謝清予膝上的傷,胸中一口氣堵得厲害。
“罷了,取玉雪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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