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幾人離去,林中隻剩了兩人,封淮乾脆牽著她的手悠然而行。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細碎的光斑,偶爾有受驚的野兔竄過,謝清予也會裝模作樣地搭弓射箭,結果自然是箭箭落空,惹得她自己都發笑。
若是沒有那些陰謀算計,這山林野趣倒是令人嚮往。
忽然,不遠處傳來馬兒急促的響鼻與嘶鳴,竟不顧韁繩開始衝撞,封淮眸光倏然一變,警惕地掃視四周:“我去看看。”
片刻後,他返回謝清予身邊,掌心攤開,露出幾顆烏紫色的漿果。
“是烏果。”封淮沉聲道:“烏果無毒,隻是這東西一旦碎開,散發的氣味雖淡卻極易使動物受驚狂躁。”
謝清予指尖撚起一顆烏紫漿果,輕輕一捏,紫紅的汁液染上她的指尖,果真有一股極淡的怪異香氣。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眸中那點閑適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天子圍獵,這等東西必會剷除乾淨,怎會容許出這麼大的疏漏。”
“看來,有人不想讓狩獵太過平靜!”封淮用絹帕仔細擦凈她指尖的汙漬:“殿下可要先回營地?”
謝清予抬眸,望向密林深處,而如何小姐所言,方纔她是在外圍驚了馬才沖入山林的,而此處也有烏果,必是有人故意為之。
一個念頭倏地竄起,讓她心口猛地一緊——太子和謝謖!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封淮的手,指尖隱隱發白,內圍猛獸眾多,若是發狂……後果不堪設想。
封淮溫熱的手掌覆上她微涼的手背,輕聲道:“別擔心,我讓龍骨去尋九殿下。”龍骨是他從無憂莊帶來的人,身手詭譎,追蹤藏匿的本事一流。
謝清予咬了咬唇,眼底映著林間疏光:“不可。”
龍骨武藝高強不假,可若貿然出現內圍,一旦被有心人稍加構陷,便是百口莫辯,略一思忖,清越的嗓音穿透靜謐的林間:“綏安。”
一道玄色身悄無聲息地從茂密的樹冠中滑落,動作乾淨利落:“殿下。”
“你帶一隊人手,立刻去尋太子殿下,將烏果之事悉數告知。”謝清予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若遇危險,務必護好九殿下。”
“是!”綏安領命,起身打了個手勢,另有數道身影從不同隱蔽點現身,隨著他迅速朝內圍奔去。
作為皇帝親賜的公主府護衛長,身份清白,由他帶人去保護謝謖,名正言順,無人能藉此生事。
謝清予目光再次落在遠處的密林,眼底寒光流轉,長樂她們深入林中,是否會遇到危險?
可她清楚自己的斤兩,騎射不精,身體亦弱,深入險地去尋人便是個十足的累贅……
“別怕。”封淮將她的遲疑看在眼裏,一隻手扶在她腰側,低聲道:“我帶你去。”
下一刻,謝清予隻覺身子一輕,周遭景物飛速下墜又驟然拔高,封淮攬著她,足尖在樹榦上幾點借力,在林中飛速掠過。
繁茂的枝葉微微一顫,一身青衣的龍骨悄然跟上,幾個縱躍便消失在林間。
枝繁葉茂的喬木上,謝清予緊緊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臉頰因劇烈心跳緋紅如胭,不遠處隱約有嘈雜的人聲傳來,但因距離尚遠,聽不真切。
俊逸的身姿再次從樹冠躍起,朝著前方疾掠而去,越是靠近,前方的喧嘩聲、驚呼聲、兵刃相交聲便越是清晰,甚至還夾雜著野獸狂暴的咆哮聲,令人心悸。
“出事了。”封淮心下一沉,他已經聞到了血腥氣:“龍骨,護好公主。”
謝清予嗓子乾澀,扒開枝葉朝下望去。
隻見下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情況一片混亂,一隻體型壯碩的灰熊人立而起,發出沉悶的咆哮,熊掌揮動間帶起淩厲的風聲,兩名護衛閃避不及,頓時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樹上。
謝淮月花容失色,被幾名貴女和護衛拚死護在中間,衣裙上已沾滿了草屑和泥土。柳新月臉色慘白如紙,抓著弓箭的手不住顫抖,心中早被恐懼和悔恨填滿。
而不遠處,謝涔音和李長樂等人正拉弓挽箭,試圖救援,隻是那灰熊皮糙肉厚,雖也中了兩箭反倒越發狂怒了。
“啊!”下方又是一聲驚呼,柳新月一個不慎被地上盤結的枯枝絆倒,重重摔在地上,心神俱裂,四肢發軟,竟是怎麼也爬不起來了。
“小心!”謝淮月失聲驚呼。
護衛一時救援不及,眼看那灰熊被新的動靜吸引,咆哮著就要朝跌倒的少女撲去,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支羽箭從密林深處疾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中了灰熊剛剛抬起、即將拍下的前掌,力道極大,竟然直接穿透了厚厚的熊掌!
“吼!!”灰熊吃痛,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痛苦的嘶吼,動作猛地一滯。
就這瞬息之間的阻滯,另一道嬌健的身影從側裡猛撲而出,李長樂髮髻散亂,額角沾著汗水和草屑,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彪悍一把抓住柳新月的胳膊,用盡全力將她拖了出來,二人踉蹌著滾向一旁。
幾乎在同一時間,謝清予按動手腕的機括。
“咻!咻!咻!”
三支小巧卻鋒利的短箭連珠射出,發出破空的尖嘯,直取灰熊張開咆哮的血盆大口!
灰熊避無可避,三支短箭盡數沒入喉間,隨著一聲痛苦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幾下,最終轟然倒地,在地上劇烈地抽搐著,鮮血汩汩從口中湧出,迅速染紅了大片草地。
瀰漫的血腥氣越發濃厚,劫後餘生的貴女們臉色煞白,驚魂未定,有幾個已經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
柳新月癱在地上,看著不遠處黑熊龐大的屍體和滿地的狼藉,臉上血色盡失,眼神空洞。
李長樂喘著粗氣,甩了甩有些脫力的手臂,抬頭往樹冠看去,眼睛倏然亮起:“阿予!”
謝涔音剛剛放下的心驟然提起,隻見謝清予正被那俊俏護衛攬著從高樹上一躍而下,不由皺起了眉頭。
“方纔那支箭,並非場內任何一人所射。”封淮低聲輕語,眼中閃過一絲冷嘲:“此人原可以直接射殺那熊,卻隻選擇了阻其動作。”
他本想追出去,又恐中了對方調虎離山之計,隻好作罷。
謝清予順著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灌木叢,瞬間明瞭。
那神秘的一箭,不是為了救人,也不是為了殺熊,更像是在……控製局麵?或者說,是在確保柳新月不會真的命喪熊口?
柳新月在這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什麼角色?是同樣被誤傷的受害者,還是……苦肉計中的一環?
若真是苦肉計,那這代價,未免下得太大了一些,方纔若非李長樂反應快,即便有那一箭,她也可能命喪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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