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屋外嚴寒。
江家府邸,密室之中。
江仙麵前鋪陳著七八隻玉盒,盒蓋緊閉,盒身貼滿符籙。
那符籙黃紙硃砂,符文各異,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硃砂殷紅,有的黯淡發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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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拈起一張符籙,湊在火光下端詳。
這張符是從那韋老處得來的,是張神行符。
符紙粗糙,符文潦草,轉折處多有滯澀,收筆時微微顫抖,一看便知是生手所繪。靈墨也尋常,靈氣微弱。
他放下,又拈起第二張。
這張是那日在坊市中買的,也是神行符。
比韋老那張好些,符文流暢了些,轉折處也圓潤了些,可細細看去,仍有幾處筆畫粗細不勻,靈墨塗抹得厚薄不一。
他拈起第三張。
這張一入手,便覺不同。
符紙細膩,紋理均勻,靈墨飽滿,隱隱透著靈氣。
符文一筆嗬成,起筆沉穩,收筆乾淨,轉折處圓潤飽滿,收束處乾脆利落。整張符籙渾然一體,靈氣流轉自然,彷彿活物。
這是萬衍那日贈與的東西,所附帶的符籙。
江仙當時未及細看,隻隨手收下。如今細細端詳,才知這張符籙的分量。
同樣的神行符,同樣的符文,同樣的靈墨符紙,可繪製之人的功底,卻高下立判。
韋老那張,是野路子,不知從何處學來的粗淺畫法,依樣畫葫蘆,隻求形似,不求神似。
坊市那張,是散修中的熟手,練了幾年,摸到些門道,可終究欠缺正統傳授,畫出來的符,有形無神。
而萬衍這張……
江仙凝神細看,隻見那符文起承轉合之間,自有一股氣韻流轉。那是正宗的路數,宗門的底子。即便萬衍自己練不出名堂,可那符籙的繪製之法,卻是從仙門中傳下來的。
隻怕是他家中那位幼弟帶回家的。
宗門有傳承,一代代修士積累下來的經驗,都凝在那符文的一筆一劃之中。
江仙將那三張符籙並排擺在麵前,看了又看。
他取出紙筆,鋪在石台上。
又將那張萬衍的符籙放在一旁,細細端詳著那符文的每一筆走勢,然後提筆,在草紙上臨摹起來。
他之前便在坊市買了些靈墨符紙,想著日後繪製符籙。
隻是手生,畫出來的符文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他正專心臨摹著,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回頭一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鑽了進來。
那貓大搖大擺走進來,縱身一躍,跳上石台,它低頭看了看那些符籙,又看了看江仙麵前的紙筆,淡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江仙凝神感應一番,心中一凜。
這貓的氣息,與先前大不相同。那萎靡之態一掃而空,渾身靈氣充盈,皮毛油光水滑,它站在那裡,周身氣息竟比從前強出一截。
「修行有所長進。」江仙問。
狸花挺了挺胸膛,傲然道:「凝息三層。」
狸花走到他麵前,蹲坐下來,尾巴一晃一晃的。
「那妖丹,」它開口,「對妖族大有好處。」
江仙看著它,等它往下說。
狸花道:「我也是頭一次吃妖丹。以前隻聽老輩說過,妖丹是鏈氣妖獸纔有,吞了可助修行。可冇想到,竟有這般大的好處。」
它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熱切。
「你再去獵一隻。」
江仙一怔,旋即失笑,隻當它是玩笑話。
「我去哪裡找鏈氣妖獸?」
狸花盯著他,淡金色的眸子裡滿是認真。
「青陽山裡有。」
江仙眉頭一挑。
狸花從身後叼出一團灰撲撲的東西,放在石台上。
那東西毛茸茸的,巴掌大小,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江仙定睛一看,竟是隻老鼠。
那鼠通體灰褐,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滿眼驚恐。
它蜷在石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口中發出細細的「吱吱」聲,聽不出什麼名堂。
江仙看看那鼠,又看看狸花。
「這是……」
狸花伸出爪子,撥了撥那鼠,道:「這小東西,是我在鎮上捉的。」
那鼠被它一撥,抖得更厲害了,「吱吱」亂叫,四條腿亂蹬,卻不敢跑。
江仙道:「它說什麼?」
狸花道:「它說饒命。」
江仙看著那鼠,隻見它抖成一團,豆大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可憐得很。
狸花道:「這鼠妖,吃了株靈草,僥倖開智。可惜那靈草年份不長,它開智不久,還未學會人言。你聽不懂它說話,是正常的。」
江仙點點頭。
妖獸開智,與靈草機緣有關。
有的妖獸機緣好,吃了百年靈草,開智之後便能口吐人言,就像狸花;有的機緣淺,吃的靈草年份不足,便隻能吱吱亂叫,與人無法溝通。
狸花看著他,尾巴晃了晃。
「你想讓它說話嗎?」
江仙看著那鼠,又看看狸花。
狸花道:「若捨得把你身後那些百年靈草給它來上一株,它便能聽懂了。」
那鼠聽到「百年靈草」四字,渾身一震,竟不抖了,抬起頭,一雙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江仙身後的玉盒,滿是渴望。
江仙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玉盒,又看看那鼠。
那鼠低下頭,又抖了起來。
狸花蹲坐在一旁,尾巴一晃一晃的,優哉遊哉。
過了片刻,江仙開口問道:「你說的那鏈氣妖獸,在青陽山何處?」
狸花眼睛一亮,忙道:「就在青陽山深處,有個洞窟。這鼠妖說,那洞窟裡住著一隻大妖,是它老大。那老大,剛入鏈氣期的。」
江仙眉頭微皺。
這青陽山卻是多年冇有往深了去,若是生出一隻鏈氣妖獸,倒也合乎情理。
那鼠聽了,又「吱吱」叫了幾聲。
狸花瞥了它一眼,道:「它說,它老大平日裡對它也不好,動不動就打它罵它。」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那妖獸,什麼來路?」
狸花看向那鼠,用爪子撥了撥它。
那鼠抬起頭,「吱吱吱」叫了一通。
狸花邊聽邊翻譯:「它說,那老大是個鼠妖,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口靈氣,吞了之後便踏入鏈氣了。如今在青陽山裡稱王稱霸,收了一窩小鼠妖。」
江仙聽著,心中暗暗思忖。
鏈氣鼠妖。
若真如這鼠所言,那妖獸剛入鏈氣不久,境界未穩,倒是個機會。
狸花見他沉吟,忙道:「怎樣?去不去?」
江仙看著它,道:「你這麼急,是想吃妖丹?」
狸花哼聲道:「那叫煉化,提升,叫增進道行,況且那妖丹對你來說用處也不大。」
江仙失笑。
狸花被他笑得惱了,瞪了他一眼,道:「你去不去?你若不去,我自己去。」
江仙搖搖頭,道:「你才凝息三層,去送死?」
狸花哼了一聲,道:「我又不傻,自然不會自己去。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它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這鼠妖剛入鏈氣,境界不穩,正好給你試劍。」
江仙聽著,心中微動。
那鼠妖若真如這小鼠所言,境界未穩,倒是早些除掉的好。
他看向那鼠,問道:「你可知那洞窟中,除了你老大,還有多少小鼠妖?」
那鼠聽了,「吱吱」叫了幾聲。
狸花道:「它說,有七八隻,都是凝息一二層的,不足為慮。」
江仙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